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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ehehao 2008-3-16 18:51

[转]欧阳锋的爱情

时正初秋,寒凉初透。   
  秋寒如霜,桃花一片片飘落下来,悄然无声。   
  放下的,放不下的,都如水一般埋葬在下。撩开灰黑色的丝幔,青铜炉余留的檀木散出陈旧的香,她觉得寒意侵来,无意识地握紧了窗棂。   
  总是在梦里回到那熟识的地方,任百种思量,都来拥枕。然后,没有例外的哽咽着醒来——曾以为擦肩而过的人,竟是心底一生的记忆。   
  只是,回不去了。从此萧郎是路人。   

  “你觉得他奇不奇怪,也不理人,老是一声不吭的,笑都不笑,但是如果你不理他,他又会呆呆的看着你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分明心里想要,嘴巴却不肯讲出来,一定要你送到面前才肯要。最初想不管他,渐渐地也就不想迁就他了。”   

  很久以前,她看见的那个少年,一个孤星入命的孩子。   
  她是在某一年夏末秋初的一个上午,施施地行过白驼山后花园中的小道。   
  那日透明而舒适的阳光,使得那日之后的她常常要回想,在抬眼望天那瞬之前的她,是怎样恬淡的模样。   
  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倚壁而坐,左手小巧陶瓶中酒水缓缓一线注入右手的酒杯,执杯轻摇,舒袖举杯,一饮而尽。   
  他雪白的袖口和襟前垂下的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地摆动,身前疏落的几枝青绿亦在风中轻拂。他回头 ,对着他,笑了笑,就没有了言语。   
  也许有一件事,她那时不知道,就是,孤星入命的孩子,从小就懂得保护自己,知道要想不被别人拒绝,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绝别人。   

  那一天,好多桃花落了下来,穿过她的阁楼上的重重帘帏,吹动她绣好的锦缎。一根银针若一缕相思,绣过艳红丹蔻的春葱十指,无限娇柔地我的绣针穿过被竹篾子绷得紧紧的素绫。她看着镜中的她妩媚的眼波流动,红衣飘飘的拂动下,一颗在深闺中独守的女子芳心,为所爱,无悔一世,执迷不悟。那般的轻狂年少。   
  那些年来,她每一次都用力告诉自己:我喜欢他。——那个孤星入命的少年,喜欢那个手掌温暖,眼眸明亮的白衣男子,她想等他对她说一句话。   
  一句很重要的话。   
  如果他说了,她就跟他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   

  如果他说了。   
  她穿着红衣,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朵花,眼神迷离,有一种绝望的表情,一言不发,看着秋风渐行渐近,掠起她的碎发和罗衫。天边最后一抹遥远的微蓝也逝去了,染成殷红,又褪作幽紫。      
  那一刻的寂寞淡然如即将入秋的夏阳,催开桃花楚楚的血红在她脚下沉默地绽放。   
  “你要走了,是吗?”——也不留恋我,也就差一句没有说出来。   
  “男儿志在四方。”他放开手转身向窗,迎着金色的光芒划过来的方向,寒玉的眸里辽阔的天光山色。“自当浪迹江湖。”   

  “我只希望他说一句话,他都不肯说,他太自信了,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他,谁知道我嫁给了他哥哥。在我们结婚那天,他要我跟他走,我没答应。为什么要到失去的时候才去争取?既然是这样,我不会让他得到。”   

  她醒来的时候,阳光洒满整个房间,灿烂的光芒透过那些没有绣完的嫁衣,映得上面的桃花艳丽如血。他已经走了。   
  江湖辽阔,浪子独身走山河,水色天光一重重,谁与共……   
  她的泪水流下来,如同最纯净的甘露。   
  那个少年的哥哥在门口痴痴地看着她,桃花树不停地掉花瓣,蝴蝶样的落下来,铺满了她红色的衣衫。晚风起了,凉的透骨,她忽地咳嗽起来,那个男子冲了进来:他不回来了。嫁给我,好吗?那些干燥的花瓣从枝头跌落下来,在风里揉成碎裂的诡异的形状,还在不停飞舞。   
她抱住那个男人,终于觉得累了,她把消瘦的腕握在男子地手中,她苍白的脸上有浅浅的红晕。她高贵寂寞的眼轮中诗意流转,宛如月光下失却的桃花。   
  她说:“好。我不后悔。”   
  如果没有那个男孩子,如果没有他,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向前上这样宁静的长成月的精华,穿长长留苏的裙子站在风里,凝神微笑。然后就这样心甘情愿嫁为人妻?

  暮春的斜阳在黄沙中氤氲中摇摇欲坠,把最后一线光彩洒进了白骆山,化做金红色的霞帔,准备点亮次日的喜庆。  
她要出嫁了。她燃亮手中一息的灯火,看着匆匆赶回来的少年。  
  那些古老而悠长的起潮声响在她旁边,她的小小的火焰绽放在黑夜里,她看见少年的笑容缠绵而忧伤,夜夜不散。  
  “……就算明天再问我,答案还是一样,我不跟……”  
  “有句话,过了今天晚上我再也不会说。你跟不跟我走!”  
  “你也不会好过。不跟!你记住,从今天开始,我就是你嫂子,以后可以拉我手的人只有一个,就是你哥哥,其他的人没有资格!”  
  那夜的灯火在一刹那,黯然堕落。  
  他的笑容像水面洇散的涟漪,渐渐模糊。他的世界纷纷扬扬地落满洁白的柳絮。春天,凋零得无声无息。  
  它们没有去处,而他,已来过。  
  很久以后,她知道,他注定被她放逐,流浪天涯。  

  那个春天长得让人不忍回眸,繁华与凋敝的交织转化来得那么迅速那么突兀,就像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,壮丽的演出落下帷幕,一刹间生死相隔。  
  她坐在阁楼上,低低的哭泣,她赢了,可她在哭。  
  她的长发散下来,她的眼泪流下来,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。  
  很多很多年,她都在作一个梦:梦中的她急切地寻找,为此穿越茫茫的黄沙,走过了皑皑的雪原,可当她历尽一切艰难险阻到达那个地方时,却只看见了一场绵绵的雨,然后鲜艳的桃花瓣打落在地,沾染了污浊的颜色,繁华褪尽后的残缺。水中还有碎裂的花瓣,憔悴而无望地随波逐流,再也没有救赎的可能。她的苦难最终却成就了一场庞大的落幕,一场注定的空虚。  
  她在黑暗里恐惧地蜷起身子,那么害怕梦境会变成现实。她剧烈颤抖着,像风里瑟索的叶片,随时都有可能凋零。风夹着暮春的气息从窗外席卷而来,我仿佛看见长街尽头,雾气渐渐散去,而她的生命渐渐明晰,包括死亡。  

  “以前我认为那句话很重要,因为我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,现在想一想,说不说也没有什么分别,有些事会变的。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赢了,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,才知道自己输了,在我最美好的时候,我最喜欢的人都不在我身边。”  
  “如果能重新开始,那该有多好。”  

  她坐在阁楼上,她的眸子如秋水一般清澈,盈满了天上人间可以湮灭一切、包容一切、隽久的温柔,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,在那双眼瞳里,所有的过往都被细致的风干成天涯水媚,沧海桑田。  
  她终于老了。  
  冥间一渡,亦无足惧,苦的是望断秋水的双眸,镜中那么年轻秀美的华颜渐然老去。  
  木棂窗叶间飘浮着被岁月忽略的尘,她在枯瘦伶仃着,寂寞得就象炉中欲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光亮。往事像一颗尘埃飘落到眼里,她流出悲伤的眼泪,轻轻地滴落在尘土里,它们纯净得像净瓶里的甘露。她就这样红衣素颜坐在阁楼上,微微仰着头,看着桃花如逝,她迷失在自己将逝红颜里的淡淡哀婉中。那一段缠绕的思念,仍旧于人间空自低回,清冷若仙音萦绕。  

  夜永无寐,相思成焚。但她终于还是没有等到自己的答案。也或许就在他离开她的刹那,她就知道了答案。  

  湛蓝的天空中,有一对白雕展翅掠过苍穹。  
  如果能够重新开始,那该有多好。  
 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,这一次,她没有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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