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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4899917 2008-5-24 09:47

我的小侄   文 / 沉思的狐狸

我的小侄   文 / 沉思的狐狸

  





  我的小侄出生在一个残疾人家庭,爸爸妈妈都是聋哑人。他出生时正是七月里最热的一天,小侄的啼哭打破了寂静的夜空,我迫不及待地看着小家伙,好丑!我心里想着,这小家伙像谁呢?我家里人长得还算看得过去呀?不过一个月后,小侄子好像脱胎换骨似的,白胖胖的,十分可爱。嫂子不愿意喂孩子,嫌烦。所以小时候小侄没吃多少奶水,是奶奶用糊糊喂大的。嫂子也不愿抱他,结果把脑袋都睡扁了。只要我在家,我就抱着小侄在地上溜达,给他唱歌,一听到歌声,大大的眼睛就定定地看我,好像在仔细地揣摩歌词似的。
  是奶水没喝足的缘故吗?小侄尽管白胖胖的但身体不好,三天两头就感冒了。药没少吃,针也没少打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侄对声音没反应了,任凭我们在他的后面敲铁盆,还是锅之类的东西,可小侄对这一切都置之不理。小侄不到一岁的时候,哥嫂离了婚,小侄成了没妈的孩子。看着嫂子离去的背影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为我那苦命的侄儿!
  侄儿从此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。
  我的小侄没有小伙伴跟他玩,但这并不妨碍他寻找玩的乐趣。院里的小鸡、小鸭、小猪都成了他的玩伴。小侄最喜欢小鸡,从小鸡还毛茸茸的时候,他就喜欢看小鸡在院里乱跑,就像雪球一样到处滚,有时小侄把他吃的小面包掰一点扔到地上,小雪球一窝蜂地跑过来,有的因跑得急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而显得东倒西歪时,常常把我小侄乐得前仰后合。小侄喜欢模仿。当看到电视里人力车拉着人在街上飞奔时,他也想试一试。把我家的小轮车推出来,上面放个挑筐,然后再放个大的破塑料充当车顶吧。然后就把鸡抱到筐里,拉着惊恐不安的鸡满院跑。到了猪圈那,停下,把手往前一伸,好像真有人给他钱似的,一哈腰,再把鸡拉回来。每当听到不寻常的鸡叫声,奶奶就会急急忙忙地出来,一边假装要打他一边快速地把鸡抱下来,鸡扬着翅膀跌跌撞撞地跑到旮旯里,为躲过这种酷刑而唏嘘不已。小侄并不恼,只是琢磨着他的下一个游戏。
  玩完了鸡,鸭子就该倒霉了。他最喜欢的方式是找个绳,把鸭腿绑起来,挂在小树的树衩上,拿个晾衣服杆子,一会把鸭子拿下来,一会挂上去。有一回竟然在鸭子底下堆了树叶,把树叶点着了。幸亏奶奶发现得早,不然鸭子就受了火刑了。这是他模仿电视里的烤鸭子的镜头。有时奶奶气极了,就要打小侄的屁股,小侄就会绕着院子跑,奶奶在后面追。当然奶奶不是真的打,小侄却是真的跑,他喜欢这种老鹰追小鸡的游戏。
  我家的鸡鸭还真不怎么下蛋,唯一能给我家带来经济效益的是猪。
  大猪小侄不太喜欢,是因为大猪不让他骑,把他掀翻在地,从此他记恨着。小猪听话。我家大猪每年都生窝小猪,多则十多个,少则也五六个。小侄喜欢小猪粉嘟嘟的样子,经常看着小猪挤成一团抢奶喝。有时他会把吃不到奶的小猪抱到猪妈妈的身边,直到都吃到奶为止。有一回,我看到他把小猪抱到了门口,并用放倒的板凳做了围墙,他自己躺在地上,衣服撩了起来,露出了他的小乳头,让这些小猪吃。小猪纷纷地往后退,他却拽着小猪的前腿让它趴在他的小胸膛上。我真是哭笑不得。一方面为小侄的创造力感到吃惊,另一方面也为小侄的孤独而难过。也许在他眼里并不孤独。
  当然小侄也有惹人生气的时候。
  有一年我的大爷大娘从阜新过来,十几年没见面,自然十分亲切。爷爷忙着去鸡窝抓鸡,一开始小侄没明白怎么回事,后来看见奶奶拿着刀过来了,小家伙紧紧地抱着爷爷的胳膊,使劲地抢夺爷爷手里的鸡。一边抢着,还一边哇哇大哭,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。爷爷一愣神的功夫,鸡已到了小侄的怀里。他抱着鸡坐在鸡窝门口,大有你不放过鸡我就不起来的架势。大爷大娘闻声从屋里出来,赶紧把小侄抱了起来,一边责怪着他的弟弟,一边把小侄抱到了屋里,给他拿好吃的,他不接也不看,手里就是抱着鸡不撒手。直到爷爷奶奶保证不杀鸡了他才松手,目送着鸡回到院里。从那以后,我家再不杀鸡,小侄也不吃鸡肉,连猪肉都不吃。
  大四暑假时回家,我看到我家的一只母鸡怎么脱毛了,这也没到脱毛的季节呀?仔细一看,也不像是脱毛,东秃一片西秃一片,根部很长,就像鸡身上打着补丁一样。我一问才知是小侄的杰作。他趁着奶奶不在家,把鸡抓住,拿剪子把鸡毛给剪了。手巾上还残留着鸡绒毛,但我还是奇怪小侄是怎么给鸡剪的呢?鸡可没人那么听话呀!
  小侄干过的事太多了,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你听过往水缸里扔土豆结果弄了一地的水?你看过给猪用奶瓶喂水吗?你看过给小猪穿衬衫吗?你看过给鸭子穿鞋子和裤衩吗?你看过有人用刮胡刀给黄瓜刮刺吗?
  小侄六岁时去了市里的聋儿康复中心。从那里他学会了画画,学会了简单的单词,“爸爸,妈妈,奶奶,大娘,小妹”等等,“爷爷”叫的不清楚,跟“奶奶”发音差不多。叫“姑姑”时,把小嘴唇一噘,但不会使用声带。回来就不停地向我们展示他在学校画的画,有老师上课的,有他们睡觉地方的,有他们吃饭的,有奶奶喂鸡的,爷爷挑水的,还有他哭的……我问他为什么哭了?他打手势说:“想奶奶了,想小鸡,小猪了就哭了,老师给他一块棒棒糖就好了。”然后我指着另一张画里的人,问他这是谁?他说是妹妹和我,我说我怎么没看出来?他指着头上的小辫子,拿出笔来在那个男的两腿中间画个枣核,并跟我说“笨蛋”。这个说的特别清晰,我笑了,他也跟着笑。
  七岁时,他又画了许多画,画上人物最常出现的由爷爷、奶奶、小妹变成了爸爸、妈妈和一个小男孩。他们经常在一起浇菜,一起吃饭,一起种树。他指着画里的人告诉我,“这是爸爸,”还抬头看了他爸爸一眼;“这是我,”并用手指了指他自己;“这是妈妈”,用手指了指我。我忙摇头,“我是姑姑”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画,从嘴里蹦出了“妈妈——姑”。我给他纠正了几次,可他仍固执地叫我“妈妈——姑”。我想这是小侄对妈妈的渴望吧。从此后,我有个奇怪的称呼,“妈妈——姑”。
  八岁时,带回的更多的是跟小朋友们在一起的画,经常是跟小朋友们做游戏的。他也适应了康复中心的生活,跟小朋友们处的很好。我不禁想起他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玩鸡、鸭和猪的好笑的场景,想起拉着鸡满院跑的身影,想起给鸭穿裤衩的画面,不禁感慨:小侄长大了。

 小侄不再孤独,因为他多了老师的呵护和小朋友们的友谊;小侄不再寂寞,因为他有了学习的乐趣和画画的激情;看着小侄渐渐长大,家里的每个人都努力地给予他更多的爱,但我知道有一种爱我们永远无法代替,那就是母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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