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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曾经伤害了谁

上大学的时候，我曾在学校所在城市的日报上发表了一首题为《六月雨》的这样的小诗：当你站成了风景／在我的窗外／六月雨／也随即启程／想送把伞给你／却只怕／这也象关窗一样／成为一种伤害／我只是一个／还不懂欣赏的女孩／无意间作了一朵雨云／在你年轻的天空。
没想到的是，就是这么一首表达自己不愿伤害别人的小诗，在给我带来六元钱稿费同时，却也使我认识了一些读我的诗的人，并因此而拥有了一段可能伤害过别人的往事。
在那些读者当中，给我写信最多的是一位姓吴(化名)的先生。诗被发表的第三天，我就收到了他写来的第一封信。信写得挺长，也很认真。他象一位专家似地肯定了我那首诗的优点，说从诗中可看出我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。然后就指出我的诗模仿别人的东西太多，今后应该注意有自己的创新等等。并且，他还认真地改动了几句。虽然我觉得经他改后的诗少了婉约之情、多了阳刚之气，改变了风格，但毕竟有人这么用心地读我的作品，我仍然大为感动，并马上回信表示了感谢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没过几天他又回信了。告诉我他是一名退伍军人，在本市的一家建筑公司上班，希望星期天上午能来学校见见我。虽然我从不轻易和陌生人交往，但也不好意思拒绝。怎么办呢？出于礼貌也得让人家来呀。一贯喜欢助人为乐的同室的姐妹们说：尽管让他来吧，我们陪见。
于是，星期天的上午，室友们早早起了床，连最好逛街的二姐也留了下来，一边设想着吴先生的样子，一边仔细地收拾好屋子，严阵以待。八点整，吴先生如期而至。打开门时，我们六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：此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，使得我们不得不仰视着打招呼。吴先生当时穿什么衣服我已经忘记了，但清楚地记得他脚上穿的是一双圆头的老人布鞋。室友们相视而笑，热情地端茶送水。吴先生拘谨地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告辞了，看的出他也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。室友们嘻嘻哈哈地分享了他带来的苹果，并按习惯给他起了不很雅的代号：吴用（凡光顾本寒舍者皆有一个）。
以后几个星期天的上午，吴用都是早早地来敲门，室友们也就不得不匆匆起床，努力作精神状坐一旁陪谈。闲谈中得知：吴用很爱好写作，并写了大量的诗歌和散文，遗憾的是一篇也没有发表，他也因此而对某些编辑大为不满，发誓说将来自己一定要出诗集。宿舍的三姐却不以为然，心直口快的她私下里对我说：“甭让他来了，弄得咱们睡不好懒觉且不说，我真听够了他那些言论。”有一次，室友们都逛街去了，我和大姐也准备去图书馆。刚走出宿舍门口，正好碰到了吴用，我只好拉了大姐回到宿舍。这一次，吴用不再谈诗，而是充满感情地讲述了他与一位漂亮的女大学生的浪漫爱情故事。他讲述的时候，眼睛一直在望着我。我和大姐都静静地听着，我忽然觉得他也许是个很有才华的人，但怀才不遇以至愤世疾俗，现在又遭遇失恋，挺可怜的。
讲完这个故事，我们都没话可说，吴用就起身告辞。同时，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，建议我好好读读。其实，当时我早已从学校图书馆借阅过了，可又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一片好意，就收下了。他走后，大姐认真地对我说：“小心点吧，吴用一定是看上你了。”我吓了一跳，当时虽然还没正式谈恋爱，但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孩。再继续和吴用交往下去会有麻烦的，我想。哥哥早就告诉过我：没有可能的事儿，就不要给别人以能够发生的幻想。我决定不再见他。于是，以后每到星期天，我都早早地到图书馆躲起来。吴用再来敲门，室友仍然礼貌地请进，却没了原来的热情。见不着我，吴用也知趣地马上离开。
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，吴用的书该还了，我仍然不想见他，怎么还又成了问题。“不还了。”三姐说；“找个男生假装你男友还他。”二姐说。可我觉得两种方法都不合适。还是大姐有经验，下一次吴用又来，恰好我不在，大姐就把书还给他，并淡淡地说：她和男友出去了。从此以后，吴用再也没来过。
现在，我大学毕业已经十几年了。朋友同事间偶尔开个“相见恨晚”之类的玩笑，我也不会再脸红。有读者打电话来，我也会偶尔想起吴用，不知他的诗集出版了没有，不知当时我们的行为是不是也伤害了他，他或者压根就没有别的意思。
如果是现在，我是绝对不会采取那样的方式的。可是，那个时候，善良而又敏感的我们，如果不那样做，又能怎样做才能更合适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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