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ngkong002 2008-5-29 18:01
《水果硬糖》：现实社会造就的冷酷童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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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5][color=red]喜欢Hard Candy的海报，由此对电影有了先入为主的好感。[/color][/size]
白色背景里，是身穿鲜红连帽衫站立在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当中的少女背影；色彩的强烈反差，环境的分隔、孤立和危机四伏与少女背影的神秘、冷静和酷形成的鲜明对比，抽象地概括了影片的内涵。低成本独立制作，简单场景（一幢郊区别墅）、两个主角（14岁少女Hayley和有恋童癖的30岁男人Jeff），多达80%的对话场面构成了影片的要素。没有血肉横飞的暴力，没有赤裸的情色，更没有不堪入耳的粗口，但这确确实实是一部R级惊悚片，一部即便是惯于接纳争议电影的人，也难于评述的另类影片。很多人用恐惧、毛骨悚然、令人作呕、厌恶、寒心等字眼来表述其观影感受。而我看完影片后，有的只是无奈与痛心，不论是对采取极端方式进行报复的少女，还是对变态的中年男人。外表看似正常不过的两个人，却活在极端的心灵扭曲中，他们在施暴者和受害者之间，变换着角色，结局可以是暂时的欲望满足，可以是复仇的瞬间快感，但同真正意义的幸福快乐却不沾边。可以说他们之中没有胜者，都是被心魔操控的傀儡，需要不断发泄，以填补内心深处的不安、恐惧、痛楚、欲求或是愤怒。
Hard Candy是网络俚语，指的是未成年少女。我不知道现实语境中这个词是否带有猥亵成分，但就其本身而言，它既形象又贴切，甜而不易融化的硬糖用来比喻青涩羞怯的少女。但在电影里却暗含另一层意思，即还没尝到糖的甜，它的硬却足以噎死你。影片通过简洁巧妙的情节、角色设置，反映了泛滥的网络色情、现代人心理的压抑和扭曲、恋童癖、针对儿童的暴力，以及儿童自身的暴力倾向等诸多暗藏的社会问题。这些问题相互关联、互为因果，其产生和存在都离不开社会这个大环境的诱因。导演通过极端人格在特定情境下的极端行为来集中展现这些问题，虽并未给出积极的答案，但就其社会批判和警醒价值而言，影片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。
两位不同年龄演员的出色表现，极大地增强了影片的戏剧张力。他们在简单的场景、道具的辅助下，主要通过双方的对话、表情、肢体语言和情绪爆发来讲述故事、控制影片节奏，并推动情节发展。少女对中年摄影师层层推进式的心理分析，成为叙事的主线，通过提出一个个疑问并逐一解答来推进故事发展，从而最终揭晓男主角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，进而将他推向死亡。最后谜底的揭晓出人意料且耐人寻味。少女Hayley的扮演者Ellen Page近乎完美地塑造了一个看似天真羞怯，实则冷酷、工于心计， 并有些许神经质的新版魔女形象。 这个17岁双鱼座女孩的表演实力堪比各大影后（自豪ING， 本人也是双鱼）。Patrick Wilson所扮演摄影师的英俊外表和儒雅气质，与想象中奸杀少女的猥琐变态狂相去甚远（喜欢他在Little Children中幽默随性的表现）。在影片中他显露的更多是节制、被动、不安、惊恐、挣扎、甚而绝望；在被以阉割相威胁时，仍矢口否认Harley的指控；对他侵害甚至残杀少女的恶行影片也没有直接表现，仅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和Harley的推断来佐证。倘若没有他最后一刻心理防线的崩溃，观众更可能相信他只是偏激少女手下的无辜牺牲品。我想导演David Slade这样的设置，旨在通过这隐匿很深的冷静城府，来揭示Jeff心灵的极度扭曲；通过角色内在与外在的反差，给观众带来巨大的心理矛盾和冲击 —— 令人发指的虐童狂却看来软弱无助得让人恨不起来；相反，值得同情的甜美少女却狠毒得使人不寒而栗。受害者在这里表现出比施暴者还要强的控制和毁灭力；弱者和强者地位的互换，使本该是扬善惩恶、众人称快的故事素材，变成了疑问、矛盾和争议的集合体。除了戏剧性考量，不难看出导演在简单道德评判外，对罪恶根源的深层思考。
片中Harley鲜红连帽衫和袜裤、超短裙、黑色斜肩大挎包的装扮，在Jeff别墅冷清单调的场景中格外引人注目。她的 “小红帽”形象具有寓言般的象征意义，但这次 “小红帽” 并不是被大灰狼吃掉的猎物，而是用自己作为诱饵最终捕获大灰狼的猎人。即便我们对Harley太过极端的复仇方式难以认同，也不由得叹服于她成人尚且不及的智商、分析和操纵能力。作为一个天才少女，她可以借助她的天赋成为作家、心理导师、外科医生、演员，或者私家侦探；但她却用这些能力来杀人，或者说是 “ 有预谋地将一个人逼向恐惧和死亡的深渊” 更恰当。有人用 “兵不血刃” 来形容她这次的聪明至极的报复，相当贴切。从聊天室刻意勾搭，到咖啡馆见面装天真引诱对方带她回家；从以 “Never drink anything you haven't mixed yourself” 拒绝Jeff的敬酒，到用加药饮料将他灌倒；从对Jeff邻居日程的一清二楚，到书包里解剖书、安眠药、绳子一应俱全；从假装忽视咖啡馆中寻找失踪少女的启示，到翻箱倒柜找到Jeff藏匿的猥亵儿童证据和失踪少女照片；从绘声绘色的手术解说，步步紧逼的心理攻势，到最后利用Jeff对初恋情人的依恋和对在其面前暴露罪行的恐惧，成功地逼他自杀；在面对Jeff的哀号、求饶、甚至自首的承诺时丝毫不为所动，14岁女孩的如此冷酷和处心积虑，如此心机和毒招，令人不寒而栗。特别对“阉割”这段情节，一些男性观众在心有余悸之余，愤然给影片扣上 “极端女权主义” 的帽子。在此，忍不住试问数不胜数的电影里那些血淋淋地表现女性被强暴、毒打、甚至残害的镜头，怎么没人跳出来抗议？When it comes to the turn of MAN，即使是一个故弄玄虚的假手术，男人们的神经好像就变得脆弱很多，可以说这是“大男子主义”在作祟吗？也许多些Non-judgmental的态度，能避免我们偏颇地曲解影片的内涵。
姑且不论什么主义，就本质而言，Harley和Jeff两个人都是心灵扭曲的施暴者；就联系而言，Jeff的暴力是是因，Harley暴力是果；就根源而言，Jeff的暴力源于变态的欲望，Harley的暴力源于愤怒和仇恨； 就内涵而言，Jeff是扭曲的成人世界的象征，而Harley是成人侵害所造就的孩童冷酷的内心的象征。影片最后，Jeff在绝望中跳下屋顶。与其说是Harley逼死了他，倒不如说，负罪感和他内心的魔鬼，才是最终将他逼向深渊的杀手。当成人向孩子索取不该索取的东西，当把孩子当作泄欲的工具，他们理应被孩子以成人的方式回报，即使是欺骗、恐吓、侮辱、甚至残杀，他们又凭什么抱怨呢？That's a fair game. If you play a kid, the kid will play you back. Jeff自杀前，曾惊恐地问:"Who the hell you are??!!" Harley那触动人的回答 "I am every little girl, you ever watched! Touched! Hurt! Screwed! Killed!" 是对成人侵害儿童行为最直接的控诉。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，用比成人更聪明更冷酷更极端的手段，达成了自己的报复目的。面对残酷的现实世界，我们在厌恶Harley偏激手段的同时，却也不难理解造成她这种残忍心性的社会根源。Every monster takes birth from inside the society itself。 正是畸形变态的社会孕育了她这样冷酷的孩子。在影片无奈收场时，我们在Harley脸上看到的，不是胜利的喜悦或是达到目的的志得意满，有的只是厌倦、疲惫和茫然。显然这不是一个她这样早慧而极端的女孩能坦然Enjoy的世界，她无从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，也不知道未来将何去何从。
影片最后，是Ellen Page那可以书入影史的欲哭无泪的茫然表情。这个表情，在看完电影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一直困扰着我，引发了我作为一个成人，对自己应担负的社会责任的反思。
病态的现实社会造就了冷酷的童心。成人的冷漠、疏离、自私、不负责、荒唐、堕落、贪婪、淫乱、暴戾、仇恨、扭曲和变态投注到我们的孩子身上，造就了现代社会的小魔女、小魔头们。他们藏在城市肮脏的角落里，磨砺着爪牙，伺机报复成人社会。如此，他们又将孕育出更冷酷的再下一代。难道人类社会将以此为续，走入“魔”道？难道人文和道德终将沦丧？但愿这样的疑虑永远不会成为现实，但愿我们的孩子可以享有纯真善良的天性...至少在他们长大成人以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