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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斯系列——迷途横祸
第一章
漆黑的一片,甚麽也看不到,高斯的双眼瞪得老大,可是仍然甚麽都看不到,实在太黑了,高斯双手伸向前,慢慢地向前走著。当他一吋一吋向前移动著的时候,他才真正感到,瞎子是世界上最值得同情的人。他在黑暗中只不过几分钟,心中已兴起了一种极度的恐惧感,真难想像瞎子一生都要在黑暗中渡过,是怎样的一种悲哀。
高斯实在不知道,自己是如何会突然陷进这种极度的黑暗中的。
他和几个朋友,走进一个很深邃的山洞,寻幽探秘,高斯落在最後。当前面的几个人越走越远时,他拔足追了上去,电筒的光芒就在他前面不远处,可是山洞一定在前面有一个转弯,因为他眼前是突然黑下来的,那自然是前面的几个人已转过了弯去。
当他眼前陡地黑下来时,他扬著手想要叫唤,但是当他一扬手的时候,他手中的电筒,却碰在山洞洞壁的岩石上。
那全然是出於高斯意料之外的,高斯的手一松,手电筒跌到了地上,高斯立时俯下身去,想拾起手电筒来。但是他才一弯下身,便听得一阵骨碌碌的声响,手电筒向前滚了去。等到手电筒滚动的声音听不到时,高斯也找不到他的手电筒了。
於是,他就陷进一片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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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是大声叫了几声,他的叫声,在山洞中引起了空洞的回声,但他并没有得到回答。於是他手扶著洞壁,向前迅速地走过去,一方面,他希望可以踢到他的手电筒,但是,在几分钟之後,高斯却觉得十分不对劲了,他已向前走出了相当远,也不断地在叫著,可是他却始终未曾见到亮光,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。
高斯仍然向前走著,当他发觉自己在一条十分狭窄的山缝中,他的心里,真正恐慌了起来。他一定和他的同伴走了不同的路,他不知道走到山洞的甚麽地方来了!
他十分後悔,因为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,他还是乾脆停著不动的好,那样,他的同伴回来的时候,一定可以找到他的。
当高斯想到了这一点时,他立时转身,往回走去,可是又走了好久,他脚踏到了一洼积水,那汪积水的面积很大,高斯走了十几步才走到乾地上。当高斯走出了那洼积水後,他心中的恐惧更甚了。因为他来的时候,并没有经过那洼积水。
那也就是说,他已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,虽然他那样想,可是他却又走错了路。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在山洞的甚麽地方了,高斯呆立著,又大声呼叫了起来。
他叫了很久,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叫喊声的回声外,他得不到任何的回答。而当所有的回音全都静下来之後,他听得一种「滴滴」的声音。那是滴水声,水从岩石的缝中,一滴一滴落下来,在地上形成了一洼积水,那种单调的声音,可能不知持续了多少年了。
这时候,在这种情形下,那种单调而有规律的滴水声,更使高斯心中的恐惧,越来越甚。
停在这里,也不是办法,因为高斯知道,他这时所在的地方,并不在原来走进山洞的途径上,他的同伴,是不会发现他的,他要继续向前走,才能发现他的同伴,或者是自己找出路。
高斯双手摸索著,继续向前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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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中在想,他和一起进山洞来的同伴已分开很久了,他们应该已开始在找他,那麽,他至少应该听到他们的叫唤声才是,为甚麽却一点声音都没有?多少有一点声音,也是好的。
他一面走著,一面又大声叫了起来,直到他的喉咙有点嘶哑了,他才停了下来,他没有做过甚麽剧烈的运动,但是他的心跳却十分剧烈。
他知道这时仍然在山中,可是那一定是一个很大的山洞,因为不论他的手怎样向四面摸索,都碰不到任何东西,他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。
高斯突然向前奔了出去,奔出了十来步,他重重地撞在水洞的洞壁上,那一撞,虽然撞得他跌倒在地,好生疼痛,但这一撞倒是使他的总算略为放下一点心来。被困在黑暗的山洞中,固然可怕,但如果黑暗是无边无涯的话,才更加可怕。
高斯扶著墙壁,站了起来,他一直扶著墙,他经过了很狭窄的山缝,几乎是要侧著身,硬挤才能通过。
他明知自己越是向前去,便越是糟糕,他决不可能那样乱走,走出洞去的,但是,他却没有勇气停下来不动,那会让他觉得可怕。
他不知走了多久,他渴望听到一点声音,渴望见到一点光亮,但是,他却甚麽也听不到,一点光亮也没有,高斯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不住在喘著气,直到他开始感到疲倦。
在一感到疲倦之後,疲倦的感觉,就在迅速地增加,直到他要坐下来休息,而一坐下来之後,高斯突如其来,想到了死亡!
高斯在和他的同伴失散之後,心中所想的,只是如何才能找到出路,如何才能找到他的同伴,当他坐下来之後,他第一次想到了死亡。
而当他想到了死亡之後,一阵阵寒意袭上他的心头,他想到可能死在这里,可能永远没有人找到他,他可能一直在山洞中走,一直找不到出路,一直到死前,他仍然见不到一点光亮。
高斯将眼睛瞪得更大,虽然山洞中很清凉,但是高斯的额上,已然沁出了大滴的汗水来。
高斯任由汗水向下流,遮住了他的双眼,他也不去抹拭,反正他甚麽也看不到,他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视线模糊,他开始在衣袋中摸索著,想找到一件可以发出光亮的东西来。
但是他身边没有火柴,没有打火机,他的手电筒已经失去了,他没有法子可以产生光亮。
高斯又站了起来,当他站起之後,他拚命向前走著,他开始跌倒,跌倒又爬起,渐渐地,他跌倒的次数更多,最後他伏在地上,不住地喘著气。
和高斯一起走进山洞来的,一共是四个人,全是高斯的好友,他们走得太快了,等到他们发现高斯好久没有插口进来,赞美山洞中奇异雄伟的景色时,他们才发现,高斯不见了。
他们一起叫著高斯的名字,挥舞著手电筒,往回走著,他们一路走进来的时候,一路在洞壁上划著记号,是以在二十分钟後,他们已走出了山洞。
可是,一路上,他们并没有看到高斯,高斯也不在山洞口。
他们开始著急起来,又再次走进山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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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他们发现了高斯的手电筒,跌在洞壁处,他们站在电筒前,又叫嚷了半晌,一个道:「不对头,高斯一定出事了!」
另一个道:「不会吧,只怕是他故意躲起来,吓我们的。」
又一个道:「不,高斯不是无聊的人。」
最後一个说话的意见最好,他道:「我们留两个人在这里,另外两个人快去报警,这山洞中各种各样的叉道十分多,如果高斯真迷了路的话,可能再也走不出来。那不是开玩笑的事情。」
四个人的脸都变了色,留下两个人在山洞中,另外两个离开了山洞。
那两个留在山洞中的人,继续寻找著高斯,他们来到了一个岔道口,从洞壁上留下的记号来看,他们是向左边的山洞中走去的,高斯既然没有追上来,那麽,他一定是向右边的山洞走去了。
两人循著右边的山洞,走了片刻,看到前面有七八条通道,根本无法知道高斯是走进那一条通道。他们在每一个通道口上,叫嚷了好一会,他们也不敢再向前去,又退到了山洞口。
高斯仍然没有出现,一直到天色快黑了,才看到大队警察,和去召警的两个人,来到了洞口
天色迅速地黑了下来,警员已经联队在洞中搜索了一小时之久,他们找到了那洼积水,也肯定高斯曾经经过那里。但是高斯现在到甚麽地方去了,他们却不知道。後援的警员不断来到,洞口外,已经搭起一个架子,作为临时指挥部。
进山洞搜索的警员,都配备著无线电对讲机,报告著山洞中的情形,到晚上九时,李玉芳也来了。
李玉芳一到,一个警官就苦笑道:「高斯给了我们许多麻烦,但也帮了我们不少忙,可是却想不到,这次他却在山洞中迷失了。」
「搜索的情形怎样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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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高斯的同游者,发现他的电筒落在地上,他可能一直在黑暗中摸索,直到现在,还在黑暗中,而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了。」
李玉芳皱起了眉,已经五、六个小时,处身在黑暗之中,那是十分可怕的事。高斯是李玉芳的好朋友,李玉芳的心中,也极其焦急,她道:「我进去看看。」
她配带著搜索的装备,走进了山洞中,山洞中警员很多,大家都在分头搜寻著,已经经过的地方,在洞壁上全部留下了记号。
高斯倒在地上,很久,他才又站了起来,他的双腿在不由自主地发著抖,高斯在洞中,已走了许多路,但是他的双腿发抖,决不是因为他走得太久的缘故。如果是在山洞之外,他还可以一口气走上七八哩。但是,闷在山腹之中,想到可能再也出不了山洞时,他的双腿便没有法子不发抖了。
高斯摸到了洞壁,站著不动,他想听到一些声音,因为他被困在山洞中,已经许久了。和他一起来的同伴,应该早已发现他失踪,并向警方求助,应该已有人开始来寻找他了。
第二章
他是多麽渴望听到一点人的声音,可是他能听到唯一的声音,就是他自己的心跳声。
高斯站了许久,才继续向前走著,他不知又走了多远,他双手可以触摸得到的,全是嶙峋岩石,在这些岩石上,有泉水流水,高斯便凑上唇去,舐著泉水,他一直向前走著,而在他的眼前,也只是黑暗。
突然之间,高斯忽然觉得眼前,亮了一亮!
匿名 2008-2-27 13:23
高斯立时站定,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,跳得十分剧烈,他立时睁大了眼睛。
可是刚才那一下光亮,却一闪即减,等他定下神来,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。
高斯的心中,难过得几乎痉挛了起来,他喘著气,自己对自己说著:不,那不是眼花,刚才,我的确是看见光亮的,那好像是有火花闪了一闪。
可是,为甚麽现在,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呢?莫非,那只是自己的幻觉?人在沙漠中久了,会看到绿地,难道在黑暗中久了,也会在幻觉中看到火花麽?
高斯紧紧地握著手,他的手心,正冒著冷汗,刚才突如其来的那片光亮,再出现一次,快点再出现一次吧!
在他心中极度的慌乱之中,他也不知该祈求哪一位神祇护佑,让他再看到那一点光亮,但是,他终於又看到那火花一闪了!
的的确确,就在他的面前,约莫三十码处,有火花闪了一下。
那种火花闪耀的光芒,如果是在白天,或者即使在微弱的烛光下,看来也是绝不起眼的。但是,高斯在黑暗中却实在太久了,是以当他这时,再看到微弱的火花时,他就像看到太阳一样。
有火花,就有人,有人,他就可以走出山洞了。高斯一想到这里,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,他大踏步向前走著,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,火花接连闪耀了几次,接著,在他前面,便出现了一小团火,那一小团火,映著一个满是络腮胡子的脸,那张脸的口中,咬著一支烟。
发出火花来的,是一只打火机,而那一小点火,就是燃著的打火机。
那人用打火机来点火,自然要不了多少时间,但是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中,高斯已看到,自己的确已找到山洞的出口处!
自然,那出口绝不是他进来的那个,那只是一个很狭窄的山缝,勉强可以供一个人挤出去,那口中含著香烟的人,就站在石缝口,他正在用力吸著烟,烟头的火,映著他的脸。
高斯只能看到他半边脸,因为他的脸向著外面。高斯也可以看到山外的情形,天色早就黑了,天很阴暗,外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这就是为甚麽高斯看到火花,并不知他已可以通向外面的缘故。
一个人在山洞中被困了那麽久,突然之间,发现自己可以离开山洞,而且,就在洞口,还有著另一个人可以和自己交谈,那种愉快,简直是难以形容的,高斯几乎要忍不住大叫了起来。
可是,他只是张开了口,却没有叫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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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在他看到那个人时,便觉得那个人,十分异样,他站在石缝口子,一只脚踏在另一块岩石上,一只手,却握著一柄来福枪!
高斯可以肯定那是一柄来福枪,烟头上的火光,映在枪管上,反射出一种阴森森,殷殷光芒来,那人的脸一直向外望去,看来他正在等待著甚麽?
人的心理,有时是很奇怪的,当高斯被困在山洞中的时候,他那种迫切想离开山洞的心情,好像只要一看到有出口处,爬也要爬出去一样。
但是当他发现,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出去时,他却又不那麽急於出去了,他只是悄悄地走近了些,站立不动。
那个站在石缝口的人,心中一定很焦躁,因为他不断地变换著他站立的姿势。
这时候,高斯有更多的时间,可以看到山洞外的情形,山洞外好像是一个接近海边的乱石堆,不时有轻微的海潮声传来,那地方当然荒凉之极,高斯心中的好奇心,也不禁油然而生,那个一腮乱胡子,是甚麽人?他带著枪,在这里等待甚麽?
高斯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,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,他早已将自己困在山洞中,差一点不能出来时的心情,全部抛到了脑後。
那人的一支烟,很快就抽完了,他将烟头抛向外,口中喃喃地说了一句:怎麽还不来?
高斯在那人抛出烟头的时候,向前疾跨出了两步,已经到了那人的背後,等那人喃喃地自言自语之後,高斯立时接上了口,问道:「你在等甚麽人?」
那人显然是绝想不到,在他的身後,深邃的山洞中,会忽然有人接上他的话,他身子陡地一震,在他手中的那柄来福枪,也「啪」地跌到了地上。
高斯立时伸出一只脚来,踏住了那柄枪,那人的身子,像是僵直了一样,在他喉际,发出奇异的「咯咯」声来,过了好半晌,他才道:「你……是甚麽人?」
高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,他已可以肯定,那个人不是甚麽好人,是以他连忙弯起手指,在那人的背後,顶了一顶,在感觉上,那和一柄枪顶在背上,是差不许多的。
高斯冷冷地道:「我在问你,你是甚麽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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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忽然苦笑了起来,道:「好,我屈服了,你们的消息真灵通。」
高斯听了那人的话,心中觉得莫明其妙,但是他却也可以肯定,那家伙站在山缝口,是在干甚麽不法的勾当。
高斯略想了一想,道:「向前走!」
那人十分听话,向前走出了一步,高斯俯身拾起了那柄来福枪。这时,他的手中,真的有武器了,他侧身挤出那石缝,晚风吹来,高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他料得不错,山洞外,正是一个怪石嶙峋,接近海边的石滩,而这时候,在海上传来了一阵「噗噗」的声响,有著一团灯光,看来像是一艘快艇,正在驶进来。
那艘快艇才一出现,那人便突然向前,奔了出去,他一面奔,一面挥著手,大叫道:「快回去!快回去!」
高斯陡地一呆,喝道:「你发甚麽疯?」
可是那人像是根本未曾听到一样,仍然向前疾奔著,高斯已经举起枪来,他是可以轻易而举,射中那个人的,可是他没有发射。
他虽然不知道那是甚麽人,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,因为如果不是那人站在石缝口,弄出了火光来,高斯根本不知道前面有出口可以走出山洞,他可能错过这个出口,走进另一条岔道之中,再也走不出来。
高斯想要大声叫那人回来,但是当他抬头向前看去时,那人已在乱石沙滩上打著滚,到了海边,继续在向前奔著,那时,那艘快艇,已经驶到了岸边。
那人仍然在高叫著,快艇上有人抛出绳子来,将那人拉上了快艇,接著,快艇以极高的速度,向海驶了出去,转眼之间,甚麽声响也听不见,快艇上的灯光也消失了。
高斯呆立著,前後只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,事情便起了这麽剧烈的变化,如果不是高斯的手中,还握著那一支来福枪的话,他几乎要疑心,那一切全是他的幻觉了。
高斯呆了片刻,便顺著山脚,向前走去,半小时之後,他就看到了闪耀的灯光,和喧闹的人声。
当他渐渐接近那堆灯光时,他看到好几辆警车停著,人影幢幢,有著不少警员。高斯自然立即就知道,那是怎麽一回事了。
他向前奔了过去,一面奔,一面高叫道:「不必找了,我在这里。我走出来了!」
他的叫声,立时引起了注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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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是在刹那间,在他的身边,便出现七八十个警员,两个警员扶著他,高斯忙道:「不必扶,我精神很好。」
所有的人,都簇拥著他,向前走去,等到他来到了山洞前的时候,李玉芳也闻讯自山洞中奔了出来,到了他的面前,顿著脚,道:「你这个人,就是会给人家惹麻烦,你到那里去了?」
高斯忙道:「我在山洞中迷了路,以为走不出来了,突然之间,看到前面有火花,有一个人在,总算找到了个出路,你们已经找了我很久了麽?」
李玉芳立时一伸手,接过了那柄枪来,她用十分奇怪的眼光望定了高斯,高斯摊著手,道:「你不必那样望著我,这不是我的,只不过是我从另一个人手上抢下来的,那个人——」
高斯的话还未曾讲完,一个警官便走了过来,道:「高先生,请你上救护车。」
「上救护车?」高斯笑了起来,「为甚麽?我并没有受伤,而且我的精神很好,我只要回家休息休息就可以了。玉芳,警方该注意我发现的事。」
他双手挥舞著,将他如何在漆黑的山洞中,看到了火花的闪耀,接著,便见到一个人在海边等候一艘快艇的经过,讲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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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看李玉芳和那几个警官的神情,像是并不怎麽相信高斯的叙述,一个警官接过了那柄来福枪,详细地察看著。等到高斯讲完,李玉芳才道:「我们会调查这件事的,让我先送你回家去。」
高斯既然将经过情形讲了出来,虽然他看出警方不准备立即采取行动,不免有点心急,但是他自然不能催警方立即派出水警轮到海上去调查的。何况李玉芳肯送他回家去,那对高斯而言,是求之不得的事。
他登上警车,李玉芳将高斯送到了家中,闲谈了一会,才告辞而去,而在李玉芳走了之後,高斯也感到自己的确很疲倦了,他倒在床上,不久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,他多年来的习惯是一醒来就翻阅报纸,当他打开报纸的时候,看到他在山洞中迷失的事,竟登载在报纸上,标题是:著名摄影家山洞迷路,劳动警方救助後脱险。虽然新闻的版位不很明显,但是高斯看了,还是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之感。
果然,当他照常来到办公室时,开始的两小时中,为了接听一个接一个打来的慰问电话,他几乎甚麽也不能做,一直到过了中午,电话才少了下来,高斯才能著手整理一辑和汽车有关的照片。
可是他才一开始工作,内线电话又响了,他的秘书道:「高先生,有一位郑先生,说是有很重要的事,一定要来见你。」
高斯感到很不耐烦道:「他事先有约定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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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没有,」秘书回答:「但是他坚持说,他有很重要的事,关系极重大。」
高斯的心中暗叹了一声,望著桌上的那大堆要待他整理的照片,道:「好吧,请他进来。」
高斯的话才一讲完,一个身形魁伟,气宇轩昂的男人,已推门走了进来,那中年男人在门口略站了一下,向高斯望来,道:「高先生?」
高斯站了起来,道:「是的,郑先生?请坐,郑先生有甚麽指教?」
那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将门关好,他并不坐下,而是直来到高斯的身前,当他走向前来的时候,高斯已然感到他的神态,十分神秘。
他来到了高斯的身前,露齿笑了一下,即使是一个小孩子,也可以看出他那一笑,是绝对不怀好意的。
高斯陡地一怔,那中年男人已然道:「好了,高先生,那东西对你来说,并没有用处,还给我们吧。」
那中年人所说的话,在高斯听来,可以说没头没脑到了极点。
高斯怔住了,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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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中年人却又道:「你将它还给了我,我们可以交一个朋友,朋友是不会嫌多的,对不对?」
高斯仍然不明白对方在说甚麽,然而他却听得出,在对方的话中,含有威胁的意味,而且,这种江湖口吻,也不是高斯所欢喜的。
高斯在脸上明显现出不高兴来,他冷冷道:「对不起,我不明白你在说甚麽,你或者是找错人了,我很忙,你看得到的。」
他已在下逐客令了,可是那中年人却反倒伸过头来,冲著高斯,再一次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,道:「高先生,你明白我在说甚麽,而且,我也没有找错人,昨天在山洞中乱闯的不是你麽?」
那中年人说到最後一句,陡地一伸手,已抓住了高斯的衣襟,他的手粗大而有力,紧握住高斯衣襟的手,指骨高高隆了起来,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出色的打手。但即使他是一个出色的打手,高斯也不会怕他,高斯几乎立即就扬起了手来。
可是当高斯的手扬在半空中,还未曾击下去时,那中年人的左手本抓住了高斯的衣襟,右手则一翻,像是变魔术一样地快,已多了一柄手枪,枪口正顶在高斯的肚皮上!
高斯可以不在乎被粗大的拳头打上几下,可是他却不能不在乎一颗子弹射进他的肚子。所以,他扬起来的手,便在半空中打不下去!
那中年人狠狠地说:「高先生,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忙,我也很忙。快将那东西给我。」
高斯道:「你说的,是那柄来福枪?」
那中年人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,道:「我再给你猜两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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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斯怒道:「你究竟说甚麽东西,我拿了你的甚麽?我甚麽也没有拿,你以为我在山洞中找到了甚麽?」
那中年人道:「那可是你不打自招了,我并没有说你是在山洞得到它的,现在你却说是在山洞中找到了甚麽,朋友,拿出来。」
高斯大声叫了起来,道:「是你自己说的,因为我在山洞中迷路,是以才——」
高斯只叫到一半,那中年人便突然扬起右手,枪柄重重击在高斯的头上,高斯在受了一击之後,还了一拳,可是那中年人的第二拳紧跟著落了下来,高斯的身子一晃,就昏了过去。
他不知昏过去了多久,他在昏迷中,是被一阵猛烈的摇撼摇醒的,当他睁开眼来时,看到他的两个职员,正在猛烈地摇著他。而他的脑後,感到了一阵阵的刺痛,可是当他的双眼完全睁大,看清他办公室中的情形之後,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,发出了一声怒吼!
他的办公室,哪里还像是一个办公室?那简直是一个废墟,即使被一连军队进来作过战,情形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上多少了。
每一个抽屉都拉了开来,随便抛在地上,抽屉中的东西,也被抛在地上,椅子和沙发的垫子,全被割破,两个钢柜,被搬离原来的位置,墙上所挂的东西,都被拉了下来,高斯仔细整理过的资料柜中的一切,全都散落在地上,高斯看到这样的情形,有甚麽法子不跳起来?
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,一面顿著脚,一面嚷道:「发生了甚麽事?究竟发生了甚麽事?」
那两个职员不再摇他,齐声道:「高先生,我们也不知发生了甚麽,我们有事要来请示,推开门来,就看到了这样的情形,而你昏了过去。」
高斯的後脑,又剧烈地痛了起来,他伸手在脑後摸了一摸,摸到一个隆起的高块,他喘著气,道:「快报警,报了警没有。」
他的办公室外,有人应道:「已报警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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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斯已听到,街上响起了呜呜的警车声,高斯坐在一张早被割破了的沙发上,他一坐了下来,垫子内的羽毛,便一起扬了起来,扬得他一头一脸,高斯又愤怒了起来。
一位警官,带著探员走进高斯的办公室,看到了高斯办公室的情形,他们也不禁皱著眉,高斯叙述著经过的情形,一个警员在迅速地记录著。
等高斯讲完,那警官道:「看样子,他们像是要在你这里搜寻甚麽,高先生,那是甚麽?」
高斯大叫了起来,道:「我怎麽知道?」
「镇定些。」那警官拍著高斯的肩头,「如果方便的话,请跟我们回警局,你见过那个自称姓郑的人,我们的专家,会根据你的描述,将他的样子描绘出来。」
高斯点著头,道:「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。」
他走出了他的办公室,来到了蒸馏水瓶前,用一条手帕,湿了水,按在他脑後受过枪柄打击的地方,和那位警官一起到了警局。
他在警局花去两小时,才由一位警员送他回家,那警员在大厦门口和他分手後,高斯仍用那小帕掩在脑後,上了电梯。
当他来到他住所的大门前时,他已知道不妙了,因为大门竟开著,而且门锁显然是被撬开的。
高斯在大门口略呆了一下,一脚踢开门,此时他不禁尖声叫起来,道:「不!」
如果说他的办公室,被破坏的程度,像是有两连兵士开过战,那麽,这时,他住所的破坏程度,就像是有两个师的军队开过仗!
他站在大门口,向内望去,简直看不到任何一件完整的东西!一件也没有,所有的一切全都被破坏了。
而且,破坏得如此之彻底,连墙上也全是一个一个的洞,像是破坏著想看看墙中是不是有甚麽暗格一样。
高斯站在门口,不知是进去好,还是不进去好,他站了很久,才听得背後,突然传来了李玉芳的声音,道:「这实在太糟糕了。」
高斯转过身来,李玉芳站在他背後,他也不知道李玉芳是甚麽时候来的,他根本连甚麽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哭丧著脸,摊了摊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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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李玉芳侧著身,在高斯的身後,走了过去,进了屋内,她的脚踏在碎玻璃上,发出「咯咯」的声响来,她道:「刚才你在警局时,我不在,我一回去,听说你有了意外,就赶来看你,看来你的意外还真不小!」
高斯苦笑著,道:「你看看,我的家还成样子麽?」
李玉芳又向前走去,两个房间的门都被劈烂了,歪倒在一边,而房间中的情形,看来也和客厅差不了许多,李玉芳转过头来,道:「他们好像是要在你这里,寻找东西。」
高斯苦笑著,道:「真见鬼了,我那里拿过甚麽人的甚麽东西来?」
李玉芳蹙著眉,她眼珠转了转,道:「高斯,你没有拿过人家的东西,那麽,破坏了你办公室和这里的人,自然甚麽也找不到了。」
高斯叹著气,道:「当然找不到。」
李玉芳望著高斯,道:「你明白麽?如果他们不是认定了你拿走了甚麽重要的东西,他们是决不会花那麽大阵势来寻找的。而他们现在,甚麽也未曾得到,那就是说,他们还会来找你。」
高斯不禁呆了一下,从他的办公室和他的住所被破坏的程度来看,那些根本不知道是甚麽来路的人,决计不会是善男信女,如果他们认定有甚麽重要的东西,落在他的手中的话,那实在是极大的麻烦。
高斯吸了一口气,道:「那我怎麽办?」
李玉芳却眉飞色舞地道:「等他们来找你。」
她在讲了那句话之後,一时之间,高斯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才好,而李玉芳立时又道:「我们对那些是甚麽人,全然没有头绪,也不知道如何去找他们,现在,他们一定会找你,这就是最好的线索。」
高斯苦笑著道:「警方要钓鱼,我是鱼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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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芳微笑道:「高斯,你这个譬喻,不怎麽恰当吧。」
「怎麽不恰当?」高斯扬著眉,「如果你们钓鱼技术不够高明,我就可能给鱼吃掉了。」
「别那麽悲观,你自己难道不想找他们出气麽?」李玉芳走著,来到了电话旁,客厅中的甚麽都被破坏了,但是那电话倒是完整的,而且,电话线也没有割断,李玉芳伸手按在电话上道:「如果我没有料错,他们一定会打电话给你的。」
李玉芳的话才一讲完,电话铃便响了起来。
高斯连忙踏著地上被破坏的东西,走了过去。他拿起电话,道:「谁?」
那边先响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,然後,才听得一个人道:「高先生,你将那东西收藏得很妥当啊,我们竟无法找到。」
高斯绝不是一个爱骂人的人,但这时,他一听得人那样说,便立时骂出了一连串极其难听的粗言秽语,如果不是他看到李玉芳双眉紧蹙,他一定还会继续骂下去的。
然而那人似乎并不生气,只是在高斯略歇了歇口时,他道:「别生气,高先生,只要你将那束西还给我们,我们可以赔偿你双倍的损失。」
高斯对著电话吼叫道:「我不知道你要的是甚麽鬼东西,你该到地狱去问你姥姥。」
李玉芳在这时候,取出了一本小簿子来,在簿子上迅速地写了几行字,然後将小簿子送到了高斯的面前,高斯斜过眼去看,李玉芳写的是:「答应他将东西还给他,约他见面。」
高斯瞪著眼,望定了李玉芳。在电话中,那人又奸笑道:「高先生,或者是你贵人事忙,记不得了,但我不妨提醒你那只小小的黑色盒子。」
高斯一张口,又想将那人骂回去,可是那人又道:「你记得,那盒子虽然很小,但如果你不将它交出来,你会得到另外一只大盒子,那便是殓葬你的棺材。」
高斯听到了那恶狠狠的威胁,也不禁吸进了一口凉气,他又向李玉芳望了一眼,李玉芳指著她在那小簿子上的那两行字。
高斯叹了一声,道:「好,我甚麽时候,甚麽地方将它交还给你?」
那人笑了起来,道:「这才聪明,你自然知道公路总站,你到那里去,坐在候车室的长凳上,自会有人来向你接头的,你会得到一信封的现钞。时间是距离现在一小时之後,祝你快乐。」
那人放下了电话,高斯也忙放下了电话,他道:「玉芳,你这是甚麽意思,你以为他真那麽容易欺骗,会给埋伏的警员捉住?」
李玉芳道:「希望那样,高斯,现在你只好相信警方的钓鱼技术了,再见,我要去布置一切。」
李玉芳一个转身,便向外走了出去,高斯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他破烂不堪的屋子之中,足足呆了十多分钟,他才走了出去。他在一家公司中买了一小对香水,将那瓶香水,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起来,又卷成一卷,在约定的时间将到时,他到了公路总站。
当他走进候车室的时候,他自然知道,整个候车室中,早已布满了探员,可是他四面张望了一下,却也分不出那些人是真正的搭客,那些人是探员。他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,时间在慢慢地过著,可是,却并没有人来他的身边,和他接头。
等到约定的时间已到时,广播筒突然叫高斯去听电话,高斯来到了电话旁,他一拿起电话来,又听到了那人的声音道:「来了麽?」
「带来了,你人呢?」高斯问。
rlm0706 2008-2-27 13:25
「我不必派人来,你将那东西,放在七二二号储物箱中,你可以取回一大信封钞票,高先生,没有吃亏,我们就此恩怨两消。还有,请向书摊的那位美丽的小姐取钥匙。」
高斯放下了电话,向书摊走去,在书摊前,的确有一个美丽的女郎在,可是当高斯向她望去时,不禁呆住了,那女郎竟是李玉芳。
高斯呆了一呆,一直来到了书摊之前,道:「那电话说……我可以问你,取一柄钥匙。」
李玉芳笑道:「是的,他的办法十分聪明,这样子,我们就捉不住他,可是,他却未曾料到,我早已扮成了售书的女郎。」
高斯道:「你已捉到了他?」
「我们的人已在跟踪他,他走不了的。」
高斯搔著头,道:「可是我不明白,他难道可以不回来取那东西麽?他要回来取东西,又何必多此一举?」
李玉芳道:「你说得对,但是我相信你打开那储物箱时,一定会有答案的。」
高斯在李玉芳的手中,接过了钥匙,照著号码,找到了那储物箱,打了开来,储物箱中,果然有一只大信封,还有一只方形的盒子。高斯拿起了那只盒子,但立时放下,吃惊地後退。
那是一枚定时炸弹!
李玉芳也已走了过来,高斯一退,几乎撞在她的身上,李玉芳道:「是枚定时炸弹?现在明白了,那人不在乎得到他要的东西,他只想毁灭它。」
高斯忙道:「快使这枚炸弹不爆炸。」
rlm0706 2008-2-27 13:26
李玉芳摇著头,道:「不,这枚炸弹如果不爆炸的话,你永远脱不了身,由得它去罢,看来它不会有很强的爆炸力,不会伤人的。」
高斯忙关上了箱门,退了回来,只见两个人匆匆走了进来,李玉芳向前,迎了上去,高斯跟在李玉芳的後面,他才走了几步,爆炸就发生了。
那是一下子十分响亮的爆炸声,接著,有火光和浓烟冒了出来,而正如李玉芳所料,爆炸并不十分剧烈,自然也引起了一阵混乱,但随即平静了下来,而当候车室中静下来後,李玉芳却已不在了。
高斯呆了一会,向外走去,他才走出车外,一个探员向他走过来,低声道:「高先生,李警官请我告诉你,到你们常去的餐室中去等她。」
高斯不知李玉芳在闹些甚麽玄虚,他还是立即搭车到了那家餐室,坐下之後,他先打开那大信封看了一看,果然是一大叠大面额的钞票,看来,足够补偿他损失有馀。高斯等了二十分钟,李玉芳来了。
高斯道:「捉到那人了?」
李玉芳道:「我们不能捉他,他是一个高级的外交人员。」
高斯吃了一惊道:「那怎麽办?」
李玉芳笑道:「你怕甚麽,你不是已得了补偿麽?」
高斯嚷道:「你以为他真会相信他要的东西已毁去了?」
李玉芳道:「他相信。」
rlm0706 2008-2-27 13:26
高斯诧道:「甚麽意思?」李玉芳微笑道:「那东西真已毁去了。」
「我找到了那东西,」李玉芳一面看菜单,一面回答:「这东西藏在你带回来的来福枪的枪柄中,我已将它毁掉了。」
高斯忙道:「为甚麽?那是甚麽?」
「一份名单,」李玉芳回答,「一份黑名单,名单上的人,本来全是政治犯,但是今天,那些政治犯已组成了一个政权,全变成政坛要人了,名单自然也没有作用,留著反而会造成两个国家的关系紧张,所以对方才急於将之毁去。要龙虾汤,好不好?」
高斯望了李玉芳半晌,才点了点头道:「好,请侍者在汤中多放点酒。」
高斯伸出手,侍者走了过来,李玉芳笑著,笑得很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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