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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振侠系列——迷路

                序
  在超过二十年的小说写作中,再也没有比写「迷路」这篇小说时遭受过更多的迂回,在写作过程中,的确曾经迷路。
  「迷路」,是写灵魂迷路的故事,心灵迷失的故事,但是写到一半时,发现长期存在心中有深切感觉的人生虚幻、真实的想法,忽然爆发了出来,於是,在「幻由心生」的感觉中,加入了这方面的描述,又取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自己生活满足的主旨,交织而成了一个情节变幻极多,可以说会令人目眩的故事。
  「迷路」中有「天人」的人物,其中,美丽而野性的黄绢,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,而原振侠却仍然是这样无可奈何。
  自己很喜欢的是,在结尾时,恰好套上了「红楼梦」中的太虚幻境和那副对联。而通篇故事之中,对於佛家所云的「求不得苦」,也有很多的表达。真、幻、得、失,同付一叹中。
  发觉每篇小说在出版时,自己写一篇序,真是很有意思的事,可以回顾一下当时写作的心情。
  对了,最後要说明的是:笔者坚决相信灵魂的存在,不然就不会有「迷路」了,是吗?
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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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倪匡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九八二年八月二十七日
                   楔子
  迷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  好好地走著路,要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去,忽然在中途迷失了,找不到正确的路,不能到达目的地,那是多麽傍徨,会在心理上产生一种极度的恐惧感。
  普通人的一生之中,恐怕都有过迷路的经验。在城市里迷路还好,因为到处有人,可以向别人询问正确的路途。如果在荒山野岭中迷路,根本没有可以找到正确路途的方法,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。
  如果是在晚上,或者在浓雾中,又没有交通工具可以使用,只是步行,迷路就更加可怕,有可能永远到不了目的地,生命就此结束在迷失的路途之中。
  有几则关於迷路的小故事,有的很惊心动魄,有的很扑朔迷离,可以简略地说一说。
  在我国东北,兴安岭山区的原始森林中,最容易迷路。大抵是由於森林之中,都是一株一株矗立著的松树,周遭的环境看来刻板而一致的原故。但是,十分有经验的森林勘察队员,有时也会在森林中迷路。
  这些队员不但有经验,可以从林木生长的形态之中,辨别方向,例如树干横剖之後,圆形的「年轮」,总是向南方有少许的突出之类。而且,森林勘察队员还都带有指南针,甚至现代化的无钱电通讯设备。照说,这样的情形下,绝无迷路的可能了?
  然而不,迷失在原始森林中的事,常有发生。作者在那一区生活的一段日子里,就有亲身经历:一队有丰富经验的森林作业队员,进入森林工作,预定二十天可以回营,但是等到预定的日期过了,还没有消息。营地里的人只好等,一等等过了十天,天气开始变坏,大风雪降临,觉得这队作业队员可能有问题了,开始组织搜索队去寻找。搜索队进入森林不到一公里,就发现了这个作业队的队员,已全都死在森批中了。
  驾驶人不以为意,继续沿路向前驶,驶进了浓雾之中,虽在白天,著亮了车头灯,但是看出去,仍然只是茫茫的一片。
  驾车人并没有停车的意思,因为一来,他们是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之中。二来,这条路他们经过不止一次了,即使是在浓雾之中,也不会迷失。在那时侯,驾车人根本没有想到「迷失」这两个字。
  大约经过了几分钟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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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冲出了浓雾,仍然在公路上行驶。可是,立即地,驾车人夫妇觉得不对了:什麽都不对了。路面不同,路两旁的风物不同,他们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路两旁有人,连人的服饰,都大不相同。他们开始感到,自己是迷路了。
  於是,他们在路边有人的地方停车,下车向途人去问路,令得他们骇异的是,他们讲的话,人家都转不懂,而人家讲什麽,他们也听不懂!
 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地步。那一对夫妇的心情如何,可想而知,和一般迷路者的心情是类似的,恐惧而傍徨。而他们的恐惧、傍徨,一定比一般的迷途者更甚,因为在忽然之间,他们竟然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!
  在路边问不出要领来,他们只好继续驾车前进,一直到驶进了一个镇市,仍然是陌生的人,陌生的语言,陌生的风物。
  他们完全迷失了,只好到处乱问,总算遇到了一个会说西班牙语的人,一问之下,他们是在巴西境内,已经从南欧洲到了南美洲!
  那一双夫妇当然不相信,这是不可能的事,不可能一下子,几分钟的时间,就从南欧洲到了南美洲!但是接下来他们所遇到的一切,却无法令他们不信自己在忽然之间,超越了几千公里的空间。
  他们买了地图,照著地图,向前驶,驶到了一个较大的城市,在那个城市中,有西班牙领事馆,他们到了领事馆,於是请求帮忙。
  这一对夫妇在走进领事馆之际,心中还十分犹豫。因为他们的遭遇实在太荒谬了,不会有人相信的,所以他们心中,十分惴惴不安。谁知道,他们找到了领事馆人员一说,领事馆人员的回答,更令他们目定口呆。
  领事馆人员在听他们讲述了经过之後,不等他们作进一步的解释,就道:「我们明白了,会立刻安排手缤,让你们回西班牙去。」
  那一对夫妇极其讶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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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「像这种不可想像的事,你们竟然一听就相信了?」
  领事馆人员道:「第一次,自然不相信,但是到了第四次,就很容易相信。」
  那一对夫妇一时之间,还不明白这样说是什麽意思,领事馆人员又道:「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,已经不是第一次,你们是第四宗。请放心,以前几个和你们有同样遭遇的人,在回去之後,一切都很正常,并没有再有异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。」
  这对夫妇在骇异之馀,接受了领事馆的安排,采用正常的交通途径回家。回家之後,也没有什麽怪事发生。他们後来又曾几次驾车驶过那条路,也没有再遇上浓雾。他们的遭遇传出来之後,有的想到南美洲去旅行,故意驾车在那条公路上往返行驶,但是也没有达到一下就到了巴西的目的。
  整件事神秘而诧异,那是一宗超级的「迷路」故事,是空间在突然之间的一个大转移,原因如何,人类如今的科学知识,不足以解释。
  说了许多关於迷路的话,那只好算是「前言」,和本篇故事,并没有直接的关系。
  当然,本篇讲的也是一宗「迷路」的故事,但比起前面所说的一些迷路的事,更加诧异和不可思议,更加离奇古怪。
  故事从两个截然无关的人开始,先说第一个人。
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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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第一章 奇怪请柬三度出现
  按下了办公桌旁,一系列按钮中的一个,落地长窗前的窗帘,就自动向两旁分了开来。窗玻璃抹得一尘不染,窗帘一拉开,就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。
  王一恒的办公室,在这幢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大厦的顶楼,七十八层高,他的办公桌,就面对著那一幅高达四公尺,宽十二公尺的大窗。
  王一恒很喜欢坐在办公桌後,透过这个窗子,欣赏这个亚洲大城市的景色,同时心中对自己对这个大城市有极大的影响力而自傲。王一恒的视线,从窗外收回来,又落在面前那张奇怪的请帖上,他习惯性地玩弄看金质的拆信刀,用刀尖轻敲著那份奇怪的请柬。
  请柬使王一恒感到奇怪,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。这的确是一份奇怪之极的请柬,王一恒
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他了。
  是第三次了。
  第一次,王一恒收到这份请柬,也是在十二月三十日,一年结束的前一天,那是两年前
的事情,当时的情景,王一恒还记得非常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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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王一恒是一个庞大的企业集团的首脑,这个企业集团的业务极广,包括了两家在亚洲金
融事务上有巨大影响力的银行,一家远洋轮船公司,世界各地的无数地产,大酒店和各种各
样的工厂,连王一恒自己也数不清他属下的机构究竟有多少。
  像这样的一个人物,每天所收到的请柬之多,可想而知,他专门有一个秘书,处理每天
收到的请柬。大多数的请柬,都根本不必王一恒过目,而直接由秘书答覆:「抱歉,本人业
务繁忙,无法参加。」只有一些重要的请柬,才由秘书和王一恒商景,决定是不是参加。
  这位秘书十分能干,对王一恒很有帮助。有一次,收到的一张请柬,是由一个署名「亚
尼达」的人发出来的,请王一恒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,王一恒根本没考虑,就表示拒绝,可
是秘书却查出了这位亚尼达先生,是中东一个小酋长国的重要人物。王一恒参加了那个私人
宴会的结果是,他获得了一份长期低价石油供应的合同,替他的企业带来了巨额的利润。
  秘书是一位已经超过了四十岁的老处女,整个企业上下对她都很尊敬,许小姐是大老板
重视的人物,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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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前的十二月三十日,许小姐照例在上午十时,捧著一叠请柬,进了王一恒的办公室。每天,固定有半小时时间,他们处理有关请柬的事务。
  当他们化了二十分钟之後,决定接受了印尼商务部长的邀请,出席一个世界性的商业会
议和参加他一个老朋友的婚礼之後,许小姐取出了一张纯银色的请柬来,道:「这不知道是
什麽人在开玩笑!」
  当天,王一恒的事情极忙,像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,对於「开玩笑」这样的事,真是陌
生得如同乞丐对皇宫一样,他挥著手,本来根本不想接下口去。可是,那份请柬的精致,却
吸引了他的眼光,他顺眼看了看,许小姐已经将请柬放在他的面前,而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,他心中也兴起了一股极度的好奇。
  请柬是纯银色的,乍一看来,像是一片纯银的薄片,但事实上,是质量很好的塑胶片,
涂上了银色。在银色上,是深黑色的字,文字并不很长,但是分成六段,用六种不同的文字
来表达。王一恒只认得其中的中文、英文、日文和德文。西班牙文和阿拉伯文他不认得。从
他认得的四种文字所表达的意义完全相同这一点上,他可以肯定,西班牙文和阿拉伯文表达
的,也是同样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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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,中文文字如下:
  「敬请台端於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十一时五十九分,独自准时到达夏威夷群岛中之毛夷岛
著名风景区针尖峰下,届时,台端将会见到意想不到,又乐於与之见面的人物,和发生意料
不到而必然极之乐於发生的事。请柬送达的时间并非故意延迟,而是假设接到请柬的朋友,
都拥有私人喷射机,可以在三十小时之内,到达世界上任何角落之故。乐意见到台端出现。
敬祝新年快乐。」
  请柬的下面,并没有具名。
  王一恒看著请柬,心中十分好奇。他当然有私人喷射机,就算明天下午出发,他也可以
准时到达请柬所邀请去的地方。
  许小姐看到王一恒全神贯注地望著那张请柬,她用十分讶异的语气问道:「王先生,你
不是……想要去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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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一恒已经快六十岁了,从三十多年前,他开始为他的事业奋斗起,一直到现在,已经
攀上了事业的顶峰。在旁人的眼中看来,他是一个极度成功的人物。在他自己而言,究竟事
业的成功,是苦还是乐,连他自己也答不上来,只知道一旦开始,就没有休止。
  这张看来充满了神秘的请柬,不但打动了他的好奇心,而且,也令得他感到,或许应邀
前往,真会有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,可能只是一些极其有趣的事情!他真的想去赴约!
  可是他随即叹了一口气,他的生活杂冒险和追寻乐趣,毕竟相去太远了。
  他拿起那张请柬,拉开抽屉,顺手放了进去,道:「当然我不去,还有什麽重要的邀请?」
  他只不过想了一想,就恢复了正常,再也没有理会那张请柬的事。那张请柬,就在他的
抽屉中放了一年,繁忙的事务,使他也根本忘记了有这麽一回事。一直到了一年前,又是十
二月三十日上午十时,许小姐又带看同样的请柬,来到他的办公室中,王一恒才感到事情多
少有点不寻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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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许小姐的话和神态,或许有点夸张,她把同样的请柬放在办公桌上之後,逼尖了声音,
道:「看,又来了,这个开玩笑的人,他究竟想达到什麽目的?」
  王一恒拉开抽屉,将去年的那张请柬,取了出来,两张请柬,是一模一样的。王一恒皱
了皱眉,道:「信封呢?是从哪里寄出来的?」
  许小姐取出了信封来。信封也是漂亮的银色,印著黑色的字,没有邮票,是专人送来的。
  这一次,王一恒沉吟思索了三分钟,结果还是把两张请柬一起放进了抽屉中。
  就这样,又过了一年,在这一年之中,王一恒曾经好几次想起过这个怪异的邀请。在这
一年的夏天,王一恒曾到过一次夏威夷,参加一个国际性的经济会议。他还特地抽出了大半
天的时间,到毛夷岛去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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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毛夷岛是组成夏威夷群岛的七个主要岛屿中的一个,面积仅次於主岛夏威夷岛,从高空
看下来,形状像是一个俯首的人头,针尖峰在岛的近北端,是一个游客常去的风景区。
  王一恒本来准备到针尖峰去走一走的,可是由於他实在太忙,所以他只是在毛夷岛的机
场上,搭乘直升机,飞到针尖峰的上空,盘旋了一回。
  当他决定要这样做的时候,已经令得别人很讶异。连他自己也有点不明白为什麽要这样
做,是为了好奇?连续两年收到了这样怪异的请柬,令得他实在想去看一看那个约会地点的
情形。
  从直升机上看下来,那针尖峰实在没有什麽特别之处,山峰并不尖,只不过和四周围其
他的山峰相比,显得相当特出。山势连绵,看起来形势很是峻伟。
  看起来并没有什麽特异,这样的山区,白天虽然多游客,到了晚上,一定寂静无人,王
一恒心想除了自己之外不知道还有谁收到同样的请柬?看来,不论是谁,都一笑置之,不会
应邀前来的。自己竟然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张请柬,浪费了几小时时间,真是傻得可以!
  所以,从夏威夷回来之後,王一恒再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。可是,一年很快过去,
同样的请柬,第三次出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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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这一次,许小姐没有说什麽,只是在处理了事情之後,将这张请柬放在桌上,就走了出
去。王一恒在许少姐走了之後,按钮令窗帘打开,注视著请柬,心中的疑惑,也达到了顶点。
  王一恒先吩咐了秘书,暂时不接听任何电话,连约定了的电话,也推迟十分钟。他需要
十分钟时间来考虑这件事。
  当然,他还不是打算去接受邀请,但是他却告诉自己,他需认真考虑一下。
  如果是开玩笑的话,接连三年开这样的玩笑?开玩笑的人,有甚麽目的?他实在不想自
己去想,但是又忍不住去想请柬上那充满了诱惑的字眼:「意料不到而必然极之乐於发生的
事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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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会是甚麽事?王一恒将身子向後仰了一仰,像他那样的人,如果说还有甚麽能够吸引
他的话,就是完全不可测的意外的快乐。物质上的一切,他已经全都有了。他缺少甚麽呢?
可以说甚麽也不缺少,他等於已拥有了一切,然而,是真正拥有一切吗?
  王一恒突然觉得烦躁起来。一共是三张请柬,每年一次,一次比一次诱惑力强,他甚至
真的想去赴邀,看看到时会遇到甚麽人,发生甚麽事!
  然而他又叹了一口气,这种事对他来说,真是太奢侈了,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极胡闹
的事。
  他又打开了抽屉,将三张请柬,一起放了进去,在他合上抽屉的那一刹间,他突然想到
了一件事,立时按下了对讲机,把他的一个主要助手叫了进来。那是一个极能干的年轻人。
  当这个年轻人走进办公室之後,王一恒就吩咐:「你去问一下,用我的名义去问,询问
的对象是国际上有地位的人,至少要像我那样,问他们是不是曾经收到过请柬,请他们在除
夕夜到夏威夷的毛夷岛去。我给你三小时的时间去办这件事!」
  能干的人有能干的人的好处,那年轻人听了之後,连问也没有问是为甚麽,就答应了一
声,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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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一恒吁了一口气,不再理会这件事,开始接见预先约好了的人,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。
  中午,当他在他自己特别的房间中,和一位美丽的女郎,共进了一顿丰富的午餐之後,回到了休息室中,享受著浓香扑鼻的台维道夫牌的雪茄之际,安乐椅边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。他拿起了电话,是那个年轻人打来的,那年轻人道:「董事长,你吩咐的事,已经有结果,我问到有四个人,有这样的邀请。」
  王一恒直了直身子,道:「你到我的办公室去等我,我立刻就来。」
  午餐之後,王一恒本来有半小时的固定休息时间,但是他缩短了十五分钟,提前到了他
的办公室,那年轻人已等在那里,一见到王一恒,就道:「我一共询问了二十个人,四个人
的答覆是肯定的,他们的名单在这里!」他把一张纸递给王一恒。
  王一恒看著,皱著眉,四个人的名字,他都很熟悉。一个是美国的大油商,德克萨斯州
的豪富;一个是日本重工业的巨擘;一个是西欧著名的工业家,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,
就是军火输出的主要人物的工业世家的唯一传人;一个是在南美洲拥有比世界上许多国王还
要多土地的富豪。
  王一恒心中想:不错,这四个人的地位,可以说和自己差不多,请柬上说的不错,假设
被邀请的人,都拥有私人喷射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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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四个人,是不是曾经赴约?王一恒的心中,起了一股不可抑制的好奇。他深深吸了一
口气,道:「替我安排和这四个人的电话合议,一小时之後,我要和他们商谈一些事!」
  那年轻人略为犹豫一下,但是他的犹豫不会超过半秒钟,立即又答应著,走了出去。
  在世界上各个不同地点的人,通过电话传讯系统,经由人造卫星,举行会议,已经是一
件相当寻常的事情了。
  但是困难是在於那四个人本身全是超级大亨,要他们接听电话,已经需要好几天时间的
预约,一小时的时间去安排要他们参加电话合议,听起来简直是不可能的。但是,旁人做不
到的事,用王一恒的名义去做,却可以做得到,因为王一恒本身也是超级大亨!
  王一恒的超过十位以上的秘书,忙著替王一恒推掉原来的约会,一小时之後,王一恒走
进了电话会议室,坐了下来。有四具经过特殊仪器处理的电话,在他的面前。连他在内五个
人处在世界不同的角落,但是他们相互之间,却可以听到对方声音。
  时间一到,首先是美国德州石油大王的声音,美国南部的口音,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原
油一样,他叫道:「王,不是想告诉我你的企业已找到了石油的代用品了吧?」
  接著,是其余三个人的声音。南美富豪一面在讲话,一面打著呵欠。
  王一恒道:「对不起,今次的会议,我是想讨论一下那一份请柬的事!」
  那四个人都不约而同,沉默了片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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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德州油王首先「哼」地一声,道:「那请柬,谁会真的去理会它?」
  王一恒道:「另外不家多少人,收到过这份请柬,我还不清楚,我们五个人是会有这份
请柬的。」
  欧洲工业家笑道:「王,你不是准备去赴约吧!」
  日本人的英语相当生硬,道:「这是一种恶作剧,可以不必理睬。王先生,你去赴过约?」
  王一恒道:「我没有,你们之中,谁赴过约?」
  王一恒的询问,惹来一阵笑声,笑声最大的是德州油王,南美人不耐烦地道:「王,别
浪费时间了,有七个美女正等著我!」
  王一恒有点恼怒,大声道:「你们没有想到过要去赴约?从来也没有想到过?」
  欧洲工业家道:「为什麽要去想这种无聊的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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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王一恒叹了一声,道:「或许,真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!」其余四个静了一会,日
本人首先道:「也许,但是一切在我们的掌握和意料之中,这不是更好?何必还要去追求意
料不到的?」德州油王立时响应:「对,何必?这样的邀请,是决不会有人参加的!」
  王一恒沉默了一会,道:「实在对不起,耽搁了各位宝贵的时间──」
 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那欧洲工业家突然叫了起来,道:「等一等,我们收到的请柬上,
有六种不同的文字,其中五种文字,正和我们每个人的国籍一样!」
  又是一个短暂的沉默,显然是每一个在想:对,正好五个不同国籍的人习惯使用的文字,都在请柬上。日本人最先发言,道:「阿拉伯文,如果说接到请柬的一共应该是六个人的话,还有一个是阿拉伯人?」
  德州油王笑著,道:「那该是谁?不见得是沙地的雅曼尼王子吧!」王一恒向一直在他
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作一下手势,南美人道:「我们不妨来比赛一下,谁先查到那个有请柬的
阿拉伯人是什麽人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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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欧洲工业家的声音传过来,道:「我赢了,我的助手已经开始和道吉酋长国的尼格酋长
联络了。」
  王一恒「哼」地一声,道:「是他!」
  接下来,便是一个女性的流利的英语:「尼格酋长的秘书室。」
  另一个纯正英语的男性声音也传了过来,那当然是欧洲工业家的助手的声音:「这里是
欧洲国际工业集团董事长室,请尼格酋长参加一项国际性的会议。」
  那女性的声音道:「真抱歉,酋长才在半小时之前,离开了国境!」
  王一恒震动了一下,忙问:「请问,酋长是不是到夏威夷去了?」
  那女性的声音犹豫了一下,才道:「是!」
  王一恒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人的吸气声。同样也有这种怪请柬的尼格酋长,中东一个盛
产石油的小酋长国,国土几乎是全部浮在石油上的,有著数不尽财富的尼格酋长,到夏威夷
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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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阿拉伯豪富到夏威夷去,本来不是什麽新闻,但是所有的人立即想到的是:尼格酋
长一定是到毛夷岛去赴约了。
  又是日本人先开口:「我们是不是也要接受这个邀请?尼格酋长已经──」
  南美人叫了起来,道:「我才不会去!各位,我没有兴趣冉讨论下去了!」
  德州油王,欧洲工业家和日本人也先後表示了同样的意见,并且还调侃王一恒,道:「
王,要是你也去的话,请将结果告诉我们!」
  电话会议结束了。
  王一恒皱著眉,向他的助手吩咐:「去追查尼格酋长的行踪。我们在夏威夷的机构中的
人员,随便你调动,我要有十分详尽的报告!」
  那年轻人答应著,王一恒离开了会议室,并没有回到办公室,而且直接到了他私人的休
息室中,一个美丽的女郎替他进行按摩,他半躺著,看来像是享受著宁静,但是他的思绪却
十分紊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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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於那份怪请柬,他已经多少有了一点概念:请柬上的六种文字,是特地为收到请柬的
六个人而设的。六个人都是足以左右世界上一个地区经济局势的超级大亨,六个人都一连三
年,接到了这样的请柬。这样的请柬,无可避免地会引发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。
  王一恒知道自己的好奇心,几乎已到了忍受的极限,而其余四个人,一经接洽,就肯参
加电话会议,虽然他们口头上表示了冷淡,但是他们的心中,同样表示好奇。六个人之中,
尼格酋长已经受不住好奇心的引诱,出发到夏威夷去了。
  王一恒是一个极其成功的企业家,作为一个如此成功的人物,自然有性格上的优点。不
怕冒险,放大胆地接受挑战,正是这类成功人物性格上的优点。王一恒可以感到,这份神秘
的请柬,有著极其浓厚的挑战意味,他是不是应该去接受这种挑战呢?
  尼格酋长的行动,表明了他已经接受了挑战,他是应该看看尼格酋长接受挑战的结果如
何再行决定,还是现在就下决定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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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看人家的行动如何,再下决定,这绝不是王一恒这种成功人物的性格,要是什麽事都
跟在人家的後面,他也决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功。那麽,是不是他应该出发到夏威夷去呢?
  还有足够的时间,可以使他在约定的除夕夜十一时五十九分到达约会的地点!
  王一恒沉浸在紊乱的思绪之中,足有半小时之久,才霍地站了起来,自己在自己的头上,重重拍了一下,为他自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柬而不知所措,感到生气。他离开了休息室,决定根本不再去想这件事。他以一种看来精神十分饱满的状态,走进了办公室,开始处理被延误了的公务,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离开。
  第二天,当他又回到办公窒之际,他那位年轻的助手已拿著报告书在等著他。王一恒摆
了摆手,示意年轻人将报告书放下,然後,日常繁忙的工作又开始。
  到了中午,年轻人第二次拿著报告书进来。王一恒叹了一口气,他本来已经决定,不论
尼格酋长在夏威夷干什麽,他都不加理会。
  可是报告书一次又一次送来,等到下午,工作告一段落之际,他忍不住打开了报告书。
  报告书把尼格酋长的行踪,列得十分详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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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尼格酋长并没有带任何随从,他的私人座驾机,在夏威夷时间,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四
时二十七分,降落在檀香山机场。檀香山市政府的一个高级官员,在机场和他见面,尼格酋
长只是在擅香山略为逗留了一会,就直接飞向毛夷岛的机场。
  他抵达毛夷岛的时间,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七时零三分。
  毛夷岛机场相当小,候机室更小得可怜,整个建筑物,实际上只是一个有著柱子和顶盖
的「棚」。
  尼格酋长在檀香山的时候,已经通知毛夷岛方面,替他准备了一架性能超卓的跑车。
  尼路酋长到达檀杏山,他在檀香山的行踪,是王一恒属下机构在檀香山的几个人员报告
的,当他们知道了尼格酋长的下一站是毛夷岛的时候,就通过电话联络,将追踪尼格酋长行
踪任务,交给了机构在毛夷岛的另一个工作人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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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王一恒的机构,最近正在夏威夷发展一系列的地产事业,驻在毛夷岛的那个代表,是一
个日裔美国人,相当精明能干,他的名字叫三桥武也。王一恒这时已收到三份报告书,其中
两份,是三桥用无线电传真设备传来的。这两份报告的内容,都很详尽。
  第一份报告的内容如下:
  「接到檀香山方面的电话之後,我立即赶赴机场,在我到达的时候,看到为尼格酋长准
备的那辆跑车。通过关系,和机场控制室方面联络,知道了尼格酋长座驾机正确的降落时间。我在机场跑道尽头等,带去的两个助手,在车子中等。
  尼格酋长的座驾机,在比预定时间早两分降落,有专人驱车在跑道上接他,他和一个看
来是座驾机驾驶员的人一起下机,上了车,直驶回机场的建筑物,才又下了车。在机场的建
筑物中,尼格酋长和那个驾驶员,发生了小小的争执。
  那时,我也眼看到了机场的建筑物中,尼格酋长和驾驶员,在一株榕树旁开始争执。必
须解释一下的是,毛夷岛机场建筑,相当简陋,保持著一种接近原始的风格,在建筑的时候,由於当地有一棵树,建筑师将这棵树保留了下来,在建筑物的顶部,开了一个人圆洞,让那棵树可以继续生长。所以,这棵树的树干部份,是在建筑物之内的。
  尼格酋长和驾驶员就在那榕树的树干之旁,开始争执,我故意靠近他们,听得驾驶员在
说:『酋长,你绝不能单独行动,我有责任。不论你到哪里,我都应该跟在你的身边!』
  酋长十分生气,道:『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,你留在机场等我!』
  那驾驶员的神情十分为难,道:『酋长──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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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方叫了一声,酋长已经大怒,一脚踢在那株榕树上,将榕树的树皮也踢破了一块。
  驾驶员不敢再说什麽,一个前来迎接的当地官员向酋长道:『阁下是准备到哪里去?』
  酋长道:『到针尖峰。』
  那官员听了,连忙向酋长解释到针尖峰去的路途,该怎麽行走。
  王一恒看报告看到这里,「嗖」地吸了一口凉气:千真万确,尼格酋长是要到针尖峰去,去赴那个神秘的约会了。
  王一恒又看了看时间,算了一下,夏威夷时间是下午六时三刻,离那个约会的时间还有
几小时,他在考虑,如果自己立即出发,直飞毛夷岛,时间上也来不及了,只好看看尼格酋
长赴约的结果如何了。
  王一恒续续看报告书:
  「到针尖峰的路途我十分熟悉,既然知道尼格酋长是要去针尖峰,跟踪的工作自然容易
得多,我离开,和两个助手先在车上等,不久,我看到尼格酋长登上了那辆跑车,等他驶开
去之後,我就开始跟踪的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28

  尼格酋长的行踪如何,在跟踪途中会继续不断地报告。报告人:三桥武也。
  王一恒合上了报告书,想:现在,尼格酋长应该是在赴针尖峰的途中,三桥和他的两个
助手在跟踪他。午夜时分,尼格会到针尖峰下,三桥就可以知道尼格会和甚麽人见面了。
  王一恒感到满意,这样,比他自己去赴约好得多了。人心理测,谁知道发那种请柬的人,安的是甚麽心!
  在王一恒又耽搁了一会,准备离开的时候,另一份三桥的报告又来了:
  「尼格酋长在赴针尖峰途中,在一家酒店休息,租了一间豪华的套房,到如今为止,他
进了房间之後,未曾出来。既然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,跟踪应该不会有任何困难。我的一个
助手就守在他的房门口,一个守在电梯口,我本人在酒店门口,只要尼格酋长一出现,就可
以继续跟踪。
  酒店离针尖峰,大约有两小时的车程。报告人:三桥武也。」
  王一恒问他的助手道:「晚上我有一个宴会,那个三桥有报告来,立即送到宴会场所来!」
  王一恒离开了办公室,直接去赴那个宴会,两小时後,助手又送来了三桥的报告:「尼
格酋长离开了酒店,驾车直赴针尖峰,正在顺利跟踪中。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29

王一恒离开了宴会场所之後,回到了他的豪华住宅之中。自从中年丧偶之後,他一直未
曾再娶,也没有子女,每次回到家里,屋子中的陈设再豪华,他也行有一种寂寞之感。
  当他换上了睡袍,在床上半躺下来之际,电话的铃音响了起来。
  王一恒伸手按下了一个掣,电话中就传出了他的助手,那个年轻人的声音,道:「王先
生,三桥的报告又来了!」
  王一恒「嗯」地一声,陡然震动了一下,夏威夷时间该是几点钱了?已接近午夜了吧!
那年轻人的声音听来有点急促,道:「是不是要我将报告立即送来?」
  王一恒感到相当疲倦,打了一个呵欠,道:「不必了,你念给我听好了!」
  那年轻人道:「是!是!」他的声音显得很惊惶:「三桥报告说:尼格酋长在针尖峰途中,本来跟踪一直非常顺利,到针尖峰去,也只有一条路可供汽车行驾,可是在十一时零三分,突然失去了尼格酋长的踪迹,报告发出的时间是十一时十二分,仍然没有发现尼格酋长的车子!」
  王一恒听到这里,已经坐直了身子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29

那年轻人继续在念三桥的报告:「由於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,所以虽然半途不见了他的行踪,但估计仍然不成问题,可以在到达目的地之後发现他。除非酋长忽然改变了主意!」
  王一恒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到了相当程度的不满,道:「三桥做事太不负责了!」
  他的助手连忙道:「是!是!我想三桥进一步的报告立即会来。」
  王一恒道:「报告一到,立刻通知我!」
  王一恒的心中十分疑惑,他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形,何以在跟踪途中,会突然失去了尼格
酋长的踪影?虽然是旅游胜地,但是在接近午夜时分,不应该有太多的车辆,跟踪应该是十
分容易进行的!
  时间慢慢过去,王一恒心中越来越感到事情的神秘。半小时之後电话又响了起来,他的助手的声音更急促,道:「王先生,三桥的报告说,他已经到了针尖峰,一个人也没有看到。他报告说:针尖峰下,一个人也没有,正在设法绕著山峰行驾,看是不是能发现尼格酋长下落,俟後再报告。」
  王一恒站了起来,来回踱步。接下来,每半小时,收到一次报告,报告的内容是一样的:「针尖峰下,一个人也没有,并没有尼格酋长的下落。」
  几次这样的报告之後,算来已是夏威夷时间凌晨二时了,那个神秘的约会如果存在,早
已进行过了。王一恒十分恼怒地道:「不必再向我报告了,取消再跟踪尼格酋长的行动。」
  王一恒很不快乐,事情进行得不顺利,尼格酋长究竟怎麽了?这个邀请为什麽那麽神秘?看来三桥武也并不是一个不中用的人,何以在跟踪的中途不见了尼格酋长?是酋长发现了有人跟踪他?
  当时,王一恒所想到的,只是这些,还未曾想到事情可能有别的发展。
  但事实上,事情却有了出乎意料的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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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第二章 尼格酋长离奇失踪
  在尼格酋长离开了机场的八小时之後,他还没有回到机场,他的私人驾驶员,一个体格
极其健壮的澳洲人,就开始著急。
  那澳洲人的名字叫强生,在尼格酋长不听他的劝告,而独自驾车离去之後,他一直在候
机室的酒吧中喝酒,消磨时间。
  他知道酋长要到针尖峰去,也打听清楚,来回约摸五小时。他不知道他的老板到针尖峰
去干什麽,但是他却素知尼格酋长的性情,决不会去游山玩水,那麽,预算他到了目的地之
後,化费一小时时间,六个小时之後,酋长应该回来了。
  强生算准了时间,离开了酒吧去等,又等了两小时,他感到极度的不安,开始和当地的
官员联络。当地的一个官员,就是到机场来迎接酋长的那个,是夏威夷土生土长的,毛夷岛
就是他的故乡。
  他在听到了强生焦急的声音之後,「哈哈」大笑了起来,道:「请放心,到针尖峰去。
只有一条公路,绝对不会迷路。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30

 强生有点恼怒,道:「我不是说会迷路,是恐怕酋长有了意外!」
  那官员也吓了一跳,笑声也变得勉强起来。尼格酋长地位的重要,虽然他是地方上的小
官员,他也是知道的。要是尼格酋长在夏威夷有了什麽意外,就会使得整个阿拉伯世界对美
国政府大起反感,造成严重的国际纠纷,这是非同小可的事。
  那官员道:「那麽,你的意思是──」
  强上道:「我立即出发,去找他。照你说只有一条路,就算他已经开始回来,我也可以
看到他?」
  那官员道:「是……除非是他继续向前驶,那需要绕一个大弯,化多几小时,才能绕回
来。」
  强生闷哼了一声,道:「不会,酋长不会那样做,他的时间很宝贵!请你准备,万一我
找不到他还要请你帮助!」
  那官员连声答应,强生一放下电话,就在机场的租车处租了一辆车,沿著向针尖峰去的
公路,驶向前去。
  当时强生虽然十分焦急,但是还未曾想到会怎麽样。尤其,当他经过那家酒店,一打听,知道酋长曾在那里休息了几小时之後,他更感到自己的著急是多余的了。
  可是,当他来到了针尖峰,发现一个人也没有,而在路上也没有见到酋长的车子之际,
他开始感到不妙了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30

  强生驾车来到针尖峰下面的那幅平地之际,他看过时间,是凌晨四时。附近静到了极点,月色也黑,在黑暗中看来,那个锥形的山峰,看来幽暗而神秘。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。那幅平地面临著一道山溪,四周围全是黑黝黝的山峰。
  强上将车子继续向前驶,他握著驾驶盘的手,已开始冒出了冷汗来了,忽然看到前面有
一辆车驶了过来,车头灯著得极亮。
  强生在那一刹间,高兴得不由自主,大叫起来,他以为他已经找到尼格酋长了。
  可是,他却又失望了。
  事後,他在接受盘问时,这样回忆当时的情形:「我一看到有车子驶过来,高兴得大叫,一面驾著车,一面将头探出车窗去,叫著酋长。对方的车子来得很快,我也加快速度迎上去。两辆车在相隔极近的距离下停了车,我已经看出,那并不是酋长驾走的跑车,而是一辆中型的房车。」
  「车子一停,那中型房车中就走出了一个人,是亚洲人,他对我说,他的名字是三桥武
也。」
  强生去找尼格酋长,却没有找到,而遇上了同样也正在寻找尼格酋长的三桥武也和他的
两个助手。那是必然的事,因为三桥武也正驾著车,在绕著针尖峰打转,一定会遇上强生的。
  三桥也不是一见强生,就自己报上姓名的,当车子停下,三桥下车,看到强生之际,还
十分疑惧,不知道强生是何方神圣。事实上,还是强生先开口,问三桥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一
辆跑车。三桥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酋长的那辆跑车,这才自己道了姓名。
  当时,三桥也没有说自己的目的,只是知道强生也在找寻酋长,他们交谈了几句,再分
头去找。三桥行动的目的,还是以後在联邦调查局人员的追问之下,才讲了出来的,那是事
情已经闹大了以後的事了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31

  事情真的闹大了,因为一直到第二天中午,还没有尼格酋长的踪影。
  白天,是游客来到针尖峰游览的时间,众多的游客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,因为他们看
到好几架直升机,在上空盘旋,也看到几辆警车,在穿梭来往,彷佛是在搜寻什麽,有一个
消息比较灵通的响导,从警员那里听来了一点消息,告诉游客,有一个重要人物,来自外国,昨夜在这一带失踪了,可能是迷路了。
  听到这个消息的游客,当时还只是抱著姑妄听之的态度,但是当他们来到毛夷岛的市区,或者回到酒店之後,就知道这消息是正确的。收音机、报纸和电视,都报导了阿拉伯一个酋长国的酋长失踪的消息。
  消息的传播极快,在夏威夷方面发布了这个消息之後一小时,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全知道
了。几个阿拉伯大国立时向美国国务院致送照会,要美国政府负起尼格酋长失踪的责任。
  美国国务院也慌了手脚,先赶紧发表了一个声明,说尼格酋长到夏威夷,只是纯私人的
访问,事先只是照会了一声,美国政府不能对他安全负责,但必定尽一切力量搜寻酋长的下
落。
  美国国务院说尽一切可能的力量找寻尼格酋长的下落,倒并不是外交上的空话,而是真
的尽了一切可能在做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31

  搜寻行动包括了空中和陆上,二十架直升机不断在上空低飞盘旋,和五百名国民军的陆
上搜寻,再加上当地的警务人员和闻风而来的当地居民。从机场到针尖峰的那一段路程,又
不是什麽蛮荒之地,可是不但没有尼格酋长的踪迹,连那辆跑车也不知所踪。
  第三天,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员,组成了一个特别小组,来到了毛夷岛,先向强生询问
他出发找寻的经过,在强生的口中,得知当时,曾遇到过另一辆车子几次之多,那辆车子上
的人,看来也像是在寻找什麽,由一个叫三桥武也的人驾驶。
  要找三桥武也,实在太容易了。那天一直到天亮,三桥还是找不到酋长,就放弃了再寻
找,利用车上的无线电话,发出了对王一恒的最後一次报告,就回去了。以後,他也得知了
酋长失踪的消息,不过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,一直到联邦调查局的人员找到他。
  三桥最後的报告,王一恒在看到的时候,全世界都已知道尼格酋长在毛夷岛离奇失踪的
事情了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31

  王一恒是从他机构新闻秘书处知道这消息的。他是一个大企业家,在他经营的业务中,
也涉及投机性的金融事业。保持消息的极度灵通,是从事这一行业不可或缺的条件。所以,
王一恒的机构下,有一个新闻秘书处,雇用的人员之多,设备之齐全,可以和一家世界性的
大报馆媲美。每当有什麽大事发生,王一恒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。
  当尼格酋长在毛夷岛失踪的消息,送到王一恒手上之际,王一恒在刹那之间,只觉得全
身发凉。
  尼格酋长竟然失踪了!那份神秘的请柬,会造成这样可怕的结果,那是王一恒无论如何
想不到的。当他在发怔之际,秘书接进了一个来自南美的长途电话,就是那个南美豪富打来
的,劈头就问:「王,知道那消息了!」
  王一恒回答:「是,才知道,酋长可能……是迷路了?」
  南美人闷哼一声,道:「当然不会,只有白痴才会真的去赴约,我看可能是什麽恐怖组
织,将他绑架了!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49

  王一恒苦笑了一下,没有表示什麽意见,南美人又道:「我再去和别的人联络,我想再
安排一次电话商议,你有意见吗?」
  王一恒道:「没有,我也想,我们五个人,应该谈一下,比较好点。」
  五个人就算谈一下,又能谈此点什麽来呢?王一恒其实也不知道。可是尼格酋长在毛夷
岛失踪,的确给他以极度的震撼。他相信,其余五个,同样有这种连续三年请帖的人,一定
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  王一恒一方面吩咐新闻秘书处,密切注意尼格酋长失踪的进一步的新闻,一方面又看了
三桥最後的报告。他在将三桥的报告全部重新看一遍之後,发现尼格酋长失踪的最主要关键,是在於三桥跟踪他的途中,他突然不见了这一点上。
  王一恒又下达了命令,要三桥将当时的经过,详详细细报上来。
  所以,王一恒事实上,比美国联邦调查局人员,更早知道三桥跟踪尼格酋长途中发生的
事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49

当美国联邦谒查局人员,找到了三桥武也,和他谈话之际,三桥坚决不肯吐露为什麽当
晚凌晨四时,会在针尖峰附近出现。根据美国宪法,他完全有权可以不说什麽的。但是那个
特别小组的组长,有著一头红发,在西方人来说,算是小个子的温谷上校,却十分有办法。
  温谷上校并没有威胁三桥甚麽,他只是十分温和地拍著三桥的肩头,在三桥甚麽也不肯
说之後,道:「三桥先生,你不妨自己想一想,尼格酋长不是一个普通人。谁都知道你决不
会在凌晨四时到针尖峰去观赏风景。而且,在尼格酋长到达机场的时候,就有人看到你也在
机场上,你可以被控绑架或伤害外国元首的罪名!」
  三橘当时的态度,还是非常倔强,道:「没有任何证据,可以控告我任何罪名!」
  温谷上校的声音听来仍然是那麽柔和。虽然人人都以为红头发的人大都性烈如火,可是
温谷却是一个例外,他笑著,道:「或许是,但是你和事情有关,这一点随便你怎麽否认都
不会有用,你想,阿拉伯人会放过你吗?你可曾听说过卡尔斯将军这个人?」
  一提到卡尔斯将军,三桥的神情就有点不自在,但是他还是十分倔强,道:「当然听说
过,这位将军统治著一个非洲国家,又是全世界恐怖行动的支持者。像我这种小人物,他会
注意?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50

 
  温谷愉快地笑著,道:「三桥先生,当你牵涉在尼格酋长的失踪事件中的时候,你就不
算是小人物了。」他的样子甚至很悠闲,取出了一支烟来,点燃,慢慢喷出一口烟来,道:
「我们有很确凿的证据,证明卡尔斯将军有好几种特殊的逼供方法,其中的一种是用腐蚀性
极强的『天水』,涂在人身体上,由被害人自己看著自己的肌肉,在『天水』的腐蚀下消融。三桥先生,你知道『天水』的成份吗?那是两份硝酸和一份──」
  温谷上校的话还没有说完,三桥已尖声叫了起来,道:「住口!」
  温谷上校立时不再往下说,只是又拍了拍三桥的肩头,道:「好,没有你的事,你可以
走了,再见,三桥先生,祝你好运!」
  三桥急速地喘著气,温谷上校叫他走,他却坐在椅子上,或者说,看来简直像是瘫在椅
子上一样,一分钟之後,他道:「好,我愿意把一切经过说出来。」
  温谷仍然微笑,按下了一个录音机的掣,开始了他和三桥的问答。
  以下,就是温谷上校和三桥武也两个人的全部问答的记录:
  三桥武也:「我是奉命跟踪尼格酋长的,命令是只要尼格酋长一到毛夷岛,我就要跟踪
他,把他的行踪,每隔半小时报告上去一次。」
  温谷:「命令来自什麽人?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50

  三桥:「是我在擅香山的上司,但我知这命令真正是来自王氏机构的董事台主席王一恒
先生,因为我要直接向他报告。」
  虽然镇定能力极强的温谷上校,在听到了王一恒的名字之後,也不免震动了一下。他当
然知道这个亚洲豪富的名字。
  刹那之间,在温谷上校心中,从王一恒和尼格酋长这两个人身上所联想到的是国际间的
大阴谋,世界性的金融大动荡,又一次全球性的能源大危机,以及世界局势东西方之间的均
衡等等的大问题,就算将温谷的脑袋剖成八块,他也决计想不到,王一恒和尼格酋长之间的
唯一联系,是那份神秘的怪请柬。
  温谷是一个极精明的人,他知道三桥接受了王一恒的命令而有所行动的,他并没有浪费
时间去问三桥,为什麽王一恒会要他那样做。因为他知道,王一恒和三桥的地位相差太远了,王一恒绝不会将这样一桩怪异行动的真正目的,告诉三桥这样的小职员的。
  他们的对话继续著:
 温谷:「你跟踪的经过怎麽样?」
  三桥:「从尼格酋长一到毛夷岛开始,我就跟踪他,我和我的两个助手,我所讲的全是
事实,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!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50

  温谷:「你只管讲你的,我会去查问。」
  三桥:「尼格酋长使用的那辆跑车,性能十分好,本来要跟踪他十分困难。但由於在机场上,我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,而且,看来尼格酋长并不急於赶时间,所以我一直跟在他的後面,他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。尼格酋长在一家酒店中休息了几小时之後,再启程,跟踪仍然很顺利,我也依时发出报告,可是到了十一时零三分,却……却发生了一事……」
  温谷:「什麽事,你要说详细一点。」
  三桥:「是,那时,公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子,我和前面尼格酋长的车子,保持著两百
公尺左右的距离,每当前面的车子转弯,我就加速追上去。那一段路上,弯角特别多──」
  温谷:「哪一段路上?」
  温谷一面说,一面打开了地图来。地图上,通向针尖峰的公路,只有一条,那条公路在
通向针尖峰之後,继续向山上伸延,一直到毛夷岛上的最高的山峰。
  三桥一下子就在地图上指出了那一段连续的弯路,又补充著:「这一段路上,有一处地
方是游客很喜砍逗留的所在,路边的峭壁上,有一块大石,从某个角度看来,恰好是已故总
统甘乃迪的头像。」
  温谷:「别扯开去,那段连续的弯路上,发生了什麽事情?」
  三桥:「在弯路的开始时,每当我转弯之後,就可以看到尼格酋长的车子在前面,可是,到了这里,一连有三个急转弯,我看著尼格酋长的车子转了第一个弯,我也跟著转过去,但是当我转过去之际,尼格酋长的车子已经转了第二个──」
  温谷:「等一等,如果那时,尼格酋长的车子已经转了第二个转,那你事实上是看不到他车子的了?」
  三桥:「是,可是由於那时侯,公路上极其寂静,而尼格酋长的车子,废气管可能有一点毛病,发出的声音相当大。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车子,但实际上距离极近,可以听到他车子废气管发出的声响。」
  温谷:「然後呢?」

rlm0706 2008-3-7 11:50

三桥:「我并不性急,因为根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,我放缓了一点速度,转了第二弯。就在那一刹间,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对,突然之间静了下来,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……事实上,当时我还不知道不对在什麽地方,继续在行驶,还未曾转过第三个弯,我就想到,何以前面没有了声音?我第一个想法是:一定是尼格酋长发现有人跟踪他,将车子停下来了!」
  温谷:「嗯,这推测很合理,你怎麽应付呢?」
  三桥:「我感到吃惊,因为尼格酋长不是普通人,他要是发起脾气来,我可要吃不了兜
著走,所以,我也停下了车,我还在想,要是酋长下车来向我质问,我应该怎样应付。」
  温谷:「嗯,结果他并没有是来?」
  三桥:「没有,我等了大约两分钟,或者三分钟,前面仍然一点声音也没有,我就慢慢将车子驶过去,转了弯,没看到有车子,再转了一个弯,前面已经是直路了,看过去,仍然没有车。我暗叫糟糕,於是加快速度驶去,一直驶了十分钟,仍然没有看到尼格酋长的车子,我心中急到了极点,又向前驶了十分钟之後,我就报告说,失去了尼格酋长的踪迹。」
  温谷:「照你的叙述,尼格酋长的失踪,应该是在那连续几个弯路上发生的事?」
  三桥:「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,不知道尼格酋长为什麽连人带车不见了。」
  温谷:「当时你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响?」
  三桥:「绝对没有,公路上极静,我相信,如果尼格酋长在车中咳嗽一声,我都应该听
得见的。」
  温谷本来想问,是不是听到车子跌下山谷之类的声音,但是三桥的回答如此肯定,令得
他无法再问下去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51

 
  当日的谈话,就到这里结束。三桥最後,惴惴不安地又问:「我和酋长失踪有关的事,
会不会传出去?」
  温谷的回答很肯定:「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,从你老板那边传出去,我可没有法子负责!」
  三桥垂头丧气,无可奈何地离去。
  温谷和他的特别调查小组,接下来又做了两项工作,一是调查了三桥的两个助手,结果
和三桥所讲的完全一样。另一件工作,是到了那连续三个转弯的公路上,去察看了一下。
  那连续三个转弯,一个接一个,公路的一边,全是崇山峻岭,另一边,是陡峭的斜坡,
如果驾驶不小心,倒是很容易跌下去的。
  尽管三桥和他的两个助手都未曾听到车子跌下山崖的声响,温谷还是下令在这一带向附
近进行搜索。
  当然,什麽也没有找到。
  另一方面,早已知道了三桥跟踪尼格酋长经过的王一恒,在南美人建议的电话会议中,
也向其他四个人,提及了这个经过。
  这一次电话会议的气氛,非常沉重。
  当然,参加电话会议的人,相互之间并不能看到他人沉重的脸色,但是,每一个人的语
声都很沉重,这是可以听得出来的。

rlm0706 2008-3-7 11:51

  德州油王的结论最令人吃惊,他道:「尼格酋长一定是被恐怖组织绑架了,而我们,曾
收到这种请柬的人,都是恐怖组织的目标,各位千万小心!」
  王一恒当然不同意德州油王的看法,他道:「尼格酋长是阿拉伯人,没有一个恐怖组织
会去惹阿拉伯人的!」
  德州油王很固执,道:「那就是以色列特务干的好事!」
  王一恒仍然反对:「以色列特务为什麽要绑架我们?而且,只要我们不到毛夷岛去,也
不会无原无故失踪!」
  欧洲工业家闷哼著,道:「希望今年不会再有这样的请柬送来!」
  那欧洲工业家的话,好像是这五个大亨的共同愿望,所以人人都说:「是啊,那的确给
我们以很大的困扰。」
  王一恒稍为有点不同,他倒并不觉得太大的困扰,只是觉得好奇:是谁在玩这个把戏,
可以肯定应邀前往的尼格酋长,究竟发生了什麽事?何以失踪了,等等。
  所以,王一恒一直在注意著尼格酋长失踪的事,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报上喧腾的新闻,
也开始渐渐冷了下来。尼格酋长始终未曾再出现,连人带车,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之中一样。
  尼格酋长的失踪,成了悬案。负责调查小组的温谷上校,虽然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,但
是到了一个月之後,他也不得不放弃了。

rlm0706 2008-3-10 14:23

  在他离开了毛夷岛,回到华盛顿之後,他的调查报告书,送到了他上司的办公桌上,报
告书上记述了全部调查的经过,有关人等的证供,十分详尽。而结束时,温谷上校表示了他
自己的意见:「世上有许多不可思议、无可解释的事,尼格酋长的失踪,不幸正是这类事件
之一。」
  当然,温谷的工作告一段落,并不表示尼格酋长的失踪,就此不了了之。
  尼格酋长是一个重要人物,一个这样重要人物的神秘失踪,会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。
  尼格酋长的失踪事件,以後还有十分诡异的发展,但既然调查没有结果,暂时把这件事
放下,来说另一件事。另一件事看来,和酋长失踪全然风马牛不相及,但是发展下去,却有
著莫大的关系。

rlm0706 2008-3-10 14:23

             第三章 外科医生突然失常
  原振侠已经是一个正式的医生了。
  他曾经一度退学,但是又重新申请入学,由於他成绩一向优良,申请很快得到批准,使
他能继续最後一年的医学院课程。他在医学院毕业之後,留在日本充当了一年的实习医生,
然後,离开了日本,选择了亚洲的一个大城市定居,参加了当地的一所规模宏大的医院工作。
  过去发生在原振侠身上的事,他尽量不使自己去多想,(那些事,在「天人」这个故事
中,已有详细的叙述)他只把那些事当成是一场梦。然而,不可避免地,有时,他会想起黄
绢。
  这个长发及腰,有著充满野性的美丽和过份倔强眼神的女郎的确很令人怀念。
  原振侠很可以克制自己的这种怀念,因为他知道,他自己虽然已经不再是一个跳跳蹦蹦
的大学生,是一个正式的医生,然而,如今和黄绢在一起的,是一个国家的首领,卡尔斯将军!
  卡尔斯将军在国际上的声眷极坏,大多数政治评论家,都称他是一个「狂人」,他也是
全世界恐怖活动的主要支持者。或许,黄绢体内所流的是充满野性的血液,和卡尔斯将军有
相同之处,所以他们两个人,才会结合在一起,臭味相投,继续著他们的「事业」。
  原振侠尽量不去想这些,他只是坚守自己的岗位,要做一个好医生。
  医院医生的工作,是相当刻板的,固定的工作时问,偶然有一两天,需要参加会议,也
偶然有一两天,会有急症需要治理。更多的时间,化在续续进修上。
  这种刻板的生活,对於个性活泼好动的原振侠来说,实在是不很适合的。他勉力要求自
己去适应,以致他选择了住在医院的单身医生的宿舍中。

匿名 2008-3-10 14:24

***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***

rlm0706 2008-3-10 14:24

 陈维如陡然一震,看他的神情,倒像是真的从睡梦中被惊醒了一样,「啊」地一声,显
得有点失魂落魂。
  原振侠在这时,可以肯定,事情真的有些不对头了,陈维如从来不是这样的人。他是一
个极有前途的外科医生。外科医生必须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十分专心一致的人。这种专心一
致,甚至需要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动作之中,养成习惯,这才不致於在外科手术的进行之中,因为精神不集中而发生错误。
  一个外科医生,在对人体进行外科手术的过程之中,要面对著千百条血管,千百条神经,稍有差错,就会造成极严重的可怕结果。
  而陈维如现在的情形,可以看出他心神恍憾,已达到了严重的程度。
  原振侠皱了皱眉,道:「甚麽事?」
  陈维如仍然神情茫然,走前了几步,向著一张沙发,坐了下来,沙发上,由於刚才原振
侠正在拣唱片的原故,有两张唱片在,陈维如竟然没有看到,一屁股就待坐了下去。
  原振侠又是一呆,对一个音乐爱好者来说,沙发上有唱片而看不见,仍然要坐下去,这
种事,也是近乎不可思议的。
  他忙一伸手,抓住了陈维如的手臂,不让他坐下去。陈维如看来,也不明白人家是为甚麽拉住了他,他仍然维持著向下坐的姿势,用一种近乎哭丧的声音,道:「玉音,玉音她……她……」
  他只是断断续续地说著,一句话也没有说完,说得并不完整。原振侠一听得他这样说,
心中反倒释然了。因为他知道,徐玉音,是陈维如的妻子,他们结婚已将近三年。徐玉音是
一个标准的时代女性,在一个大企业机构中担任著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。陈维如这样讲,那
当然是他们夫妻之间有了点误会,吵架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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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年轻夫妻吵架,那自然是十分寻常的事情。
  原振侠当时就笑了赶来,一面伸手将沙发上的两张唱片取起来让陈维如坐了下去,然後
道:「怎麽?两夫妻吵架了?」
  陈维如一听,反应十分奇特,先是陡然震动了一下,然後,抬起头来,望著原振侠,像
是根本不知道原振侠在说些什麽似的。
  原振侠拍了拍他的肩,道:「别放在心上,少年夫妻,吵嘴是难免的!」
  陈维如现出了十分讶异的神情来,道:「吵架?哦……吵架,玉音她……她……」
  原振侠对於人家夫妻间的事,不是很有兴趣,他打断了对方的话头,道:「别说了,我
们听音乐!」
  陈维如却站起来,道:「我不听了,今晚上不想听。」他讲到这里,顿了一顿,又道:「振侠,如果我告诉你,玉音──你是认识他的,如果我告诉你,在我的感觉上,她忽然成了一个陌生人,你有什麽意见?」
  原振侠皱起了眉,心中感到这不是一个很愉快的话题。夫妻间起了误会,两个人就会以
为互相间不了解,看来陈维如目前的情形就是这样,他竟感到了自己的妻子是一个陌生人!
  原振侠叹了一声,道:「严重到这一地步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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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陈维如看来是在自言自语,道:「真的陌生,她……玉音她……自己好像也同样陌生!」
  原振侠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,心中自顾自在想:这一段婚姻,只怕已面临结束了。
  虽然如今社会中婚姻发生变化的例子太多,但原振侠总算是这一双夫妇的朋友,心中也
不免有点感慨。
  但是关於这样的事,劝也无从劝起,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看著。陈维如又向他望著,像想
讲些什麽,但终於未曾讲出口,就挥著手,走向门口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  原振侠有点不放心,在陈维如走出了宿舍的大门,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子,车子驶走,他
才算放了心。
  原振侠并没有多想陈维如的事,他独自听完了四十五分钟动人的钢琴三重奏,就上床睡
觉了。
  第二天,他照常到医院工作,大约是在上午十一时左右,他正在医院的走廊上走著,忽
然,紧急的钟声,急骤地响了起来。这种紧急的警号,是表示手术室中,有了意外,极严重
的意外,需要在手术室附近的医生,立即赶到手术室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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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才一响起,原振侠就立即向手术室所在的方向奔去,当他奔进了那条两旁全是手术
室的走廊中的时候,另外还有三个医生也奔了过来。原振侠也看到,第七号手术室门口的红
灯,一闪一闪地亮著,那表示发生了严重事件的手术室,是第七号手术室了。
  这时,钟声已经停止,扩音器开始传出召唤,指名要两位医生,立即到第七号手术室去。
  原振侠和另外三位医生才到了第七号手术室门口,就看到手术室门打开,两个实习医生,几乎是拖著一个医生,走了出来。三个人还都穿著手术进行时的医生袍,戴著帽子和口罩,所以一时之间,也看不见他们的脸面。
  三个人出来,一个实习医生一看到原振侠他们几个人,就叫道:「快,抉!陈医生错切
了病人的一条主血管,病人──」
  原振侠和那三个医生不等听完,就冲进了手术室,原振侠在冲进去之际,听得有人叫他
的名字,声音听来凄厉和充满了悲哀,原振侠也没有留意。一个外科医生,如果在手术的进
行之中,错误地切断了病人的主要血管,那是极其严重的手术错误!
  原振侠在那一刹间,也没有想到,实习医生口中的「陈医生」是什麽人。
  陈医生是陈维如。
  手术,是十分简单的阑尾切除手术。错误几乎是不可原谅的,在手术才开始不久,他竟
然切断了一条通向大腿的主要血管。
  而更不可原谅的是,当血管被切断之後,陈维如竟然手足无措,不立即将血管的断口箝
住止血,以致病人大量失血。当原振侠冲进手术室之际,手术床上的鲜血,令得身为医生的
原振侠也感到了一阵震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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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病人幸而没有生命意外,但是陈维如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,当天下午,就有一个会议,
检讨这件事,院长主持了这个会议,陈维如依例,坐在长会议桌的一端,需要对他的错误行
为,进行解释。原振侠也参加了这个会,他一直用十分同情的目光望著陈维如,但是陈维如
却一直在避免看任何人的目光。他只是道:「我不想为自己辩护,我……认为我自己……不
再适宜当一个外科医生!」
  陈维如的话,令在接所有人震动。一个外科医生的诞生,需要经很多年的严格训练,而
他竟放弃了!
  原振侠的性格冲动,当时就大声问道:「为什麽?你的专业训陈,证明你是一个好外科
医生,为什麽会犯这样的错误?为什麽要放弃你多年来所受的训练?」
  陈维如神情茫然,道:「我不适宜再做外科医生,因为我不能保证我不犯同样的错误,我……我……」
  他没有再讲下去,会议进行到这里,也无法进行下去了。院长只好宣布:「陈维如医生,由於不可原谅的疏忽,造成错误,医院方面,决定暂时停止他的职务,等待进一步的调查。」
  陈维如在院长一宣布之後,就冲出了会议室。原振侠想叫住他,而没有成功。原振侠在
这时,也想起了一点:当他冲进手术室之际,曾听到有人叫他,声音凄厉,那一定是被两个
实习医生拉出来的陈维如当时在叫他的。所以他决定要找陈维如谈一谈。
  陈维如的家,是一幢高级大度中的一层。原振侠是在医院下班之後才去的,当他到达那
幢大直的门口之际,天色已经黑了下来。
  大厦矗立在一个山坡上,高而丑陋,看起来像是一个硕大无朋,有著无数怪眼的怪物一
样。原振侠每当看到同类型的大厦之际,心中总会想到:在这样的大厦的每一个窗子里面,
都有著一个不同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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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发生在陈维如身上,又是什麽故事呢?为什麽一个一同负责的年轻医生,忽然会犯下了
不可原谅的错误。在这对他人眼中看来,恩爱逾恒的年轻夫妇之间,又发生了什麽事?
  当他走进大厦的电梯之际,原振侠由於心中的感慨,不禁连叹了几口气。人的一生之中,充满了不可测的各种变幻,看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。
  电梯到达了陈维如所住的那一层,原振侠跨出电梯,在川堂中,种著一大盆室内绿叶植
物,在柔和的灯光下,绿叶闪著光芒,可见得种植者曾悉心照顾过。
  原振侠知道陈维如的妻子徐玉音是一个十分能干的女性,不但在事业上有成就,而且把
家庭也整理得井井有条。门口的那盆热带蕉叶藤,就给人以一种十分光洁明亮的感觉。原振
侠按了门铃,不一会,门就打开,他看到了女主人徐玉音,女主人可能是才从大公司的繁杂
业务问题中走出来,看来带著几分倦容,但依然明丽可喜,当她看到来客时,神情感到十分
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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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振侠对女主人的那极意外神情,感到有点讶异,因为看起来,女主人的神情,像是面
对著一个陌生的访客一样。但是事实上,他们曾见过好几次面,双方应该相当熟悉的了。
  原振侠笑了一下,道:「维如在麽?」
  女主人「啊」地一声,道:「维如还没回来。你是维如的朋友吧,请进来坐!」
  原振侠又怔了一怔。刚才,他还只不过感到了一点讶异,但这时侯,他却有点不知所措了。女主人的话,表示她完全不认识他;这怎麽可能呢?原振侠不由自主,同对方多看了一下。一点也不错,那是陈维如的妻子,徐玉音。原振侠对她所知并不很多,只知道地出身於一个大家庭,受过高等教有,和陈维如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等等。徐玉音明丽可人,少妇的风韵,看来极动人,这时她穿著颜色淡雅的便服,脸上的化妆很淡,在她那一双发出柔和眼光的大眼睛中,似乎也有著一种疑惑的神采。那毫无疑问,就是徐玉音。
  原振侠只好自嘲似地笑了一下,道:「陈太太不记得我了?我叫原振侠,是维如医院中
的同事。」
  徐玉音忽然笑了起来,她的笑容虽然是突如其来的,但一样十分自然,她一面笑,一面
道:「你在跟我开玩笑?我怎麽会不记得你?上次聚会,你拚命喝酒,我就曾经问你,是不
是想忘记心中记挂著的什麽事。」
  原振侠笑著,道:「真的,叫你见笑了!」
  他一面说著,一面已跟徐玉音进了她那布置得极其高雅的客厅,踏在象牙色的长毛地毯
上,在白色的天鹅绒沙发上,坐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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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陈维如还没有回家,这使原振侠有点坦心,因为手术出错,会议上不作解释,陈维如的情绪看来十分不稳定,所以他一坐下来之後立时问:「维如应该回家了,他会在什麽地方?」徐玉音正在整理咖啡,她并没有转过身来,只是道:「不知道,我们互相之间,很少过问对方的行动!」
  原振侠不安地换了一个位置,徐玉音的一切,看来是极正常的,但是却令得原振侠感到,在正常之下,却又有著极度可疑惑之处,然而,又是那样不可捉摸,难以捕捉到可疑的中心点。
  他吸了一口气,道:「维如今天在进行一项手术时,出了一点意外──」
  他话还未讲完,徐玉音就陡地震动了一下。
  徐玉音的震动,相当剧烈,以致她手中已斟好了的咖啡,由於她的震动而溅了出来。刹
那之间,她看出来有点手忙脚乱。原振侠忙走了过去,在她的手中接过咖啡杯来,徐玉音抓
起了一块布,抹著溅出来的咖啡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就在她面前,有著溅出来的咖啡,
她并不去抹,而在根本是十分光洁的地方,不断地抹著。
  原振侠叹了一声,放下了杯子,道:「陈太太,这或许我不该问,但是,维如是我的朋
友,嗯……是不是你们夫妇之间,有了什麽争执?」
  徐玉音睁大了眼睛,道:「谁说的?我们之间──」
  她讲到这里,陡然顿了一顿,声调变得相当忧郁,道:「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麽?」
  原振侠忙道:「没有,他没有说什麽!」
  陈维如其实是对原振侠说过些什麽的,但是原振侠却不想说出来。在那一刹间,他只感
到十分无聊:就算他们夫妻之间有了什麽事,那也是很普通的事,外人是加不进任何主意的。他也不想再理下去了。
  当然,在这时侯,原振侠绝想不到,陈维如和徐玉音之间的事,会是一件诧异莫名事情
的开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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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下,他站了起来,道:「维如不在,我也不等他了。请你转告他,如果他想找人谈谈
的话,我会在宿舍里等他!」
  徐玉音并没有挽留的意思,只是陪著原振侠来到了门口,替他打开了门。当原振侠在电
梯中的时候,他仍然十分疑惑,而且,捕捉到了两个疑点。一个是当徐玉音打开门,看到他
的时候,像是完全不认识他。另一个是他提到陈维如出了意外,徐玉音虽然震动了一下,但
竟然不曾问一问那是什麽意外。
  原振侠跨出电梯,经过寂静的大堂,走出了大厦,他才一出来,就看到有一个人,依在
一根路灯柱的旁边,木然而立,抬头向上望著。浓黄色的路灯光芒。映在那个人的脸上,正
是陈维如!
  原振侠忙向他走了过去,陈维如只是呆若木鸡地向上望著。原振侠看到他这样出神,循
他所看的方同,也抬头向上望,发现陈维如所望的,正是他自己所住的那个单位的阳台。原
振侠不禁苦笑:望著自己的家,这是什麽毛病?他忍不住大声叫了一声,陈维如仍然维持著
原来的姿势,道:「你才下来?看到她了!」
  原振侠点头,陈维如又道:「她,是不是她?」
  原振侠皱了皱眉,陈维如的话,他实在没有法子听得懂。什麽叫「她,是不是她?」可
是陈维如在问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之後,却紧盯著原振侠,神情十分严肃地等著原振侠的
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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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振侠只好反问道:「我不懂你的话──」
  他才说了半句,陈维如陡然之间,激动了起来,双手用力抓住了原振侠胸前的衣服,甚
至,还用力摇看他的身子,声音发哑,道:「你怎麽不懂?我问你,她是不是她!她是不是
她!」
  原振侠也不禁有点冒火,这算是什麽混蛋问题,只怕把这个问题去问爱因斯坦,也一样
会瞠目结舌,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
  原振侠也提高了声音,道:「我不懂,不懂就是不懂,什麽叫她是不是她!」
  原振侠一面说,一面用力挣脱了陈维如的手,陈维如忽然又沮丧了起来,喘著气。原振
侠叹了一声,道:「你镇定一下。」
  陈维如深深吸了一口气,看来神态镇定了不少,指著上面,他自己家的阳台,道:「你
见到玉音了?」
  原振侠道:「是的,你为什麽不回去?」
  陈维如道:「别打岔!」他停了片刻,又问道:「她是不是她?」
  这一次,原振侠总算有点明白陈维如是在问什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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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她是不是她」的意思,应该是在问,原振侠看到的徐玉音,是不是徐玉音本人。虽然
原振侠已经明白了陈维如的意思,但是「她是不是她」这个问题,仍然是怪诞到了极点的。
  原振侠心中在想,应该如何回答才好,这时,他又陡然想起,陈维如曾向他的诉说,说
他的妻子「看起来是那麽陌生」,这令得原振侠感到事情一定相当严重。他先不出声,只是
伸手按住了陈维如的肩头,陈维如望向他,眼神是一片极度的迷惘和求助。
  原振侠一字一顿,缓缓地道:「我想我还不致於认错人,她,当然是她!」
  陈维如叹了一声,显然对原振侠的回答,十分不满。他想说什麽,但是口唇颤动著,却
没有发出声音来,接著,又惘然而痛苦地摇著头,道:「不,她已经不是她了!」
  原振侠皱著眉。陈维如的精神状况不正常,有著极大的负坦,这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事,
不然,他不会在一项简单的外科手术中出错。
  任何人,都可能有因为情绪上的变化而精神不稳定的时刻,这是绝对值得原谅的。但是,陈维如的精神困扰,却来自他一再认为自己的妻子已不再是她本人,这一点,原振侠却绝对无法接受。他想责备陈维如,可是看到陈维如的精神之中,实实在在带著极度深切的痛苦,他又不忍开口。
  他只好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,道:「我还是不明白,要是她已经不是她了,那麽,她又
是什麽人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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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本来是一个开玩笑式的问题,可是陈维如听了之後,却陡然震动了一下,盯著原振侠,一本正经地道:「她是一个陌生人!」
  原振侠盯著陈维如,叹了一下,道:「我看你应该好好去检查一下,看看是不是──」
  原振侠没有讲完,陈维如就愤怒起来,在路灯昏黄的光芒之下,可以看到他双颊红了起
来,额上也绽出了青筋,声音也粗了,道:「你以为我的神经不正常?」
  原振侠也同样生气,他老实不客气地道:「是,我看你不正常到了极点。多半你在幻想
自己是国家元首!」
  陈维如怔了一怔,一时之间,不知道原振侠这样说是什麽意思,原振侠立时又道:「所
以,你才会感到自己的妻子是一个陌生人,那一定是敌对国家的特务机构,训练了一个和妻
子一样的女人,把你的妻子换走了,这是一篇奇情小说的情节!」
  陈维如陡然转过身去,从他的背影看来,他的心情一定十分激动,过了一会,他才直了
直身子,直视著路灯,道:「你可以尽情取笑我,但是,你真的不明白,真正不明白!」
  他这几句话,又讲得十分沉痛,原振侠吸了一口气,道:「好了,你该回家去了!」
  陈维如没有再说什麽,慢慢转过身,向大厦的门口走去。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,他又转过身,向原振侠望来,像是有什麽话要说,但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後,终於没有说出任何话来,就走了进去。
  原振侠一直看到他走进了电梯,才走回自己的车子。这时侯,原振侠绝未曾想到,会有
什麽可怕的事会发生,虽然後来,原振侠曾极度後悔,当时没有进一步再听陈维如讲述他心
中的困惑。以後所发生的事,是不会有人可以预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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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振侠在当时,感到自己已经尽了朋友的责任,而且他也根本不了解陈维如在「胡说八
道」些什麽,当然只好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分手了。
              第四章 黄绢调查尼格失踪
  原振侠上了车,一路驾车回宿舍,一路也把陈维如的情形,想了一遍。以他作为一个医
生的立场而言,他觉得陈维如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,看来,不但需
要长期的休息,还需要进行药物的治疗。他准备明天向医院当局提出这一点来。
  原振侠在宿舍附近停了车,当他下车的时候,他已经觉得有点异样。夜已经相当深,宿
舍旁边的停车空地上,往常,只是几辆熟悉的车子,全是住在宿舍里的单身医生所有的。
  可是这时,原振侠一下车,就看到有两辆大房车,停在空地上。
  多了两辆车子,本来也不是什麽特别的事,可是引起原振侠的注意的是,那两辆车子中,全有人坐耆,但是车却又完全没有著灯。
  漆黑的夜,完全没有著灯的车子,在车中却又坐著不少人,产生一种阴森谲异之感。
  原振侠呆了一呆,就著星月微光,注意了一下那两辆车子的牌号。
  那更令得他讶异,因为两辆车子的车牌,都是外交使节专用的车牌。
  原振侠尽管心中疑惑,但是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和自己有关,且也没有采取什麽行动,关
上了自己车子的车门之後,用手指绕著车匙的匙圈,打著转,向宿舍走去。
  当他经过那两辆黑色的车子之际,他故意不特别去注意,可是却在暗中留意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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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车中的人,本来是坐著一动不动的,但是在他经过的时候,一辆车子里,有两个
人伸了伸手,像是向他指点了一下。又有一个人,拿起了一个方形的小物体,凑近了脸部。
  原振侠并没有停留,而且他也不是正面在注视著车子,所以,他虽然在一瞥之间,看到
了车子中的人有所动作,但是那些人究竟在干什麽,他也无法知道。
  他继续向前走,心中总觉得事情有点怪,在走进宿舍的大门之际,他又回头看了一下,
黑暗中,看到车里的人都端坐著没有动。
  原振侠下意识地摆了摆手,进了电梯,在他住的那一层,走出电梯,才一出电梯,他又
不禁呆了一呆,就在他住的那个单位的门口,有两个黑衣人站著。
  那两个黑衣人,原振侠几乎在一眼之间就可以肯定,他们和那两辆车子里的黑衣人是一
伙的。他们的身形都相当高大,深黑色的西装,衬得他们的面目,看来格外有一股阴森之气。这种冷漠和阴森的神情,像是在告诉每一个人:我们不是好惹的。
  原振侠在电梯口迟疑了不到一秒钟,他在迅速地转著念:这个城市的治安并不是太好,
这两个黑衣人,会不会是企图抢劫的歹徒?他同时也想到,这一层楼,并没有住满人,但是
自己如果高声呼叫的话,至少也可以叫出四个人来,和自己共同抵抗。
  不过,看来那两个黑衣人虽然面目阴森,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,但是也不太像是企图抢
劫的匪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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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振侠一面迅速地转著念,一面仍然若无其事地向前走著,直来到了门口。
  那两个黑衣人一直站著不动,当原振侠来到了自己住所的门口之际,他等於已经站在那
两个人的中间了。原振侠的钥匙在手中,他本来可以打开门,进去,只要那两个黑衣人没有
进一步行动的话,他可以完全不去理会他们。可是,在这样的情形之下,如果当那两个黑衣
人不存在的话,未免太不合情理了。
  所以,原振侠在持钥匙插进匙孔之前,尽量保持著镇静,道:「两位找人?」
  那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,向著门,作了一个手势,用一种听来极平板没有感情的声音道:「黄部长在里面等你很久了!」
  原振侠陡然一呆,黑衣人讲的是带有浓重欧陆口音的英语,转起来就像是法国人在讲英
文一样。可是他们的皮肤黝黑,显然不是欧洲人。也直到这时,原振侠才留意到,在他的住
所中,有音乐声传出来。
  有人在他的家中,门口的那两个黑衣人,空地上那两辆车子中的人,看来全和如今在他
家中的那个人有关。而在他家中的那个人,又显然是一个大人物!黄部长!
  原振侠绝不记得自己在什麽时候曾认识过这样的一个人来。他这时,心中的惊讶,盖过
了气愤。他只是闷哼了一声,道:「什麽部长,我认识他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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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一个黑衣人陡然伸了伸手,原振侠不禁紧张了一下,连忙摆出了一个自卫的姿势来。
  不过那黑衣人伸出手来之後,只是握住了门柄,旋转著,推开了门,又作了一个「请进」的手势。
  这种情形,真令得原振侠感到了愤怒。
  原振侠记得很清楚,他在离开的时候,是锁上门的,而这时侯,门一推就开,可见来人
是擅自进入的,那个「黄部长」是甚麽人,怎麽可以这样为所欲为!原振侠尽管愤怒,可是
他当然知道,和那两个黑衣人理论,是没有用处的。主要的人物是那个「黄部长」。
  他又闷哼了一声,用力将门推开,气冲冲走了进去。才进门,他又呆了一呆,他看到的,是一个颀长苗条的背影,一头长发,垂在背上,那是一个女郎,女郎的手中,正拿著一张唱片,在看著唱片的封套。那女郎显然知道有人进来了,可是她却并不转过身来,只是道:「贺洛维兹这个钢琴怪杰,真有他独特的演奏方法,是不是?」
  原振侠并没有回答,只是陡然地吸了一口气,反手关上了门。当他方一看到那个颀长的
背影之际,他心就跳得十分剧烈。那样的苗条,那样的长发,这不可能是第二个人,除了黄
绢以外,不可能是第二个人!
  黄绢,这个曾和他在一起,有过那麽奇异经历的女郎,在分手之後,原振侠只知道自己
所过的生活,和她截然不同,几乎是在两个世界中一样。
  他,由一个医科学生,变成了一个医生,日子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大的分别。可是黄绢,
在独裁者卡尔斯将军统治的国度中,权势越来越甚。原振侠曾经断续地在一些报章杂志上,
看到过有关黄绢的报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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